“西裝令”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著籃網隊裏那些天性跳脫、習慣了街頭自由的黑人球員。訓練館裏的空氣,除了汗水的腥鹹,還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詭異感。
安德森自第一天遲到受罰後,至少在時間觀念上收斂了,但DDM戰術落到他腳下就變了味。
傳球不是力道大的讓隊友接不穩,就是角度刁鑽到隊友根本想不到,再不就是故意忽略處於絕佳位置的隊友選擇難度極高的個人終結。
卡利帕裡額角的青筋每天都在跳動。他的咆哮在訓練館回蕩,從最初的憤怒逐漸染上了清晰可見的無力。他知道安德森在幹什麼,更知道為什麼。
但是,他沒辦法。
籃網目前唯一具備能力執行好DDM的人,偏偏就是這個正在拆台的肯尼·安德森。這形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死迴圈。
壓抑的備戰期在西裝革履的束縛和戰術板上的硝煙中流逝。10月,季前賽的哨聲終於吹響,檢驗這支充滿內憂球隊的時刻到了。
首戰,籃網飛抵歷史悠久的TD北岸花園球館,挑戰同樣處於動蕩期的波士頓凱爾特人隊。瞭解NBA歷史的球迷都知道,這個賽季的綠衫軍瘋狂擺爛,目的就是為了狀元簽。好選那個因為笑了一聲,就被裁判喬伊·克勞福德攆回更衣室的“麵癱”大個子。
然而,比賽的過程卻給了籃網一記悶棍。核心內線賈森·威廉姆斯因傷缺陣,本就脆弱的內線門戶大開,被凱爾特人一群名不見經傳的內線球員輪番衝擊,禁區失分高達驚人的56分!內線的崩塌讓外線防守也顧此失彼。
而進攻端,DDM體係在安德森“隨心所欲”的掌控下支離破碎。
劉健在側翼積極跑位,數次得到絕佳的空位機會,但安德森卻於視無睹,要麼選擇自己強投,要麼傳給位置更差的隊友,甚至傳出一些意圖不明的危險球。
整場比賽,劉健有限的幾次觸球,要麼是艱難的接鍋投籃,要麼是在戰術完全停滯後的單打。他努力做好防守,貢獻了3次搶斷和2次封蓋,但在進攻端,他完全被被掌控體係核心的人排除在外。
最終他出場24分鐘,6投3中,三分球1投0中,罰球2中2,僅得8分,2籃板,1助攻,3搶斷,2封蓋,同時還有4次失誤(其中三次是背鍋)。
終場哨響,卡利帕裏麵色鐵青,一言不發地率先走向更衣室。安德森嚼著口香糖,臉上看不出喜怒,與綠軍相熟的球員擊了下掌寒暄了幾句後,才慢悠悠地晃向更衣室。
劉健默默跟在隊伍後麵,他掃了一眼91:100的記分牌。“哼~”他鬱悶的悶哼一聲,轉身昂首挺胸的回到更衣室。
更衣室裡的氣氛倒是不錯,安德森和他的小圈子,該聽歌聽歌,該吃東西吃東西,談笑聲甚至蓋過了淋浴的水聲。
卡利帕裡沒有像訓練時那樣咆哮,他隻是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群“勝利者”。當他看見剛進來的劉健,順手在劉健濕漉漉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劉,幹得不錯。”說完,目光若有深意地再次掃過安德森的方向,轉身離開了這片不屬於他的“領地”。
劉健目送卡利帕裡離開,一言不發的回到自己緊挨浴室的櫃子旁,脫掉濕漉漉的背心,拿起乾爽的衣服和毛巾,轉身就進了浴室。
將身上的汗水沖乾淨後的他剛從浴池出來,安德森那帶著戲謔和命令的聲音適時響起:
“嘿,菜鳥。”安德森斜靠在更衣櫃上,下巴朝自己櫃子前那一堆散亂的行李努了努,“一會把這些,送到大巴上去。”
吩咐完畢,他站起來,被威廉姆斯攬著肩膀,兩人有說有笑的,率先走出了更衣室。
更衣室瞬間安靜了不少。哈裡斯瞥了劉健一眼,嘴角帶著戲謔,也迅速跟了出去。奧巴農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來到劉健跟前,“劉,我來幫你。”
“謝謝你,埃迪。”劉健感激道。
雖說新秀幫球隊大佬拿行李在這個聯盟是一件約定俗成的事情,但讓他一個人拿四個人的行李,還真不好辦。
回到新澤西,短暫休整一天後,籃網主場迎戰費城76人。
本場比賽,狀元郎阿倫·艾弗森替補登場,手感一般得到19分。
而籃網這邊,或許是主場球迷的歡呼起了作用,安德森收斂了不少破壞欲,打得相對“正常”。最終,籃網以104:94贏得季前賽首勝。
然而,劉健的境遇並未改善。儘管出場時間增加到28分鐘,他僅得10分4籃板2搶斷。雖然資料不好,可球隊好歹是贏了。就當劉健以為安德森能就此適可而止時,籃網在隨後的比賽中打出了五連敗的糟糕成績。
85:94慘敗同城死敵尼克斯;
97:108不敵奇才;
89:96輸給騎士;
104:111主場淪陷,魔術隊的“便士”哈達威在籃網陣中輕取28分 9助攻;
最後遠征墨西哥城,長途飛行後全隊疲態盡顯,狂輸14個前場籃板,100:105再負熱火。這五場潰敗中,劉健場均27分鐘,出手8次命中3球,僅得7.8分,3.8個籃板,1.2個助攻,2次搶斷,2次封蓋,伴隨著刺眼的場均3.5次失誤。
單從資料上看,劉健得分效率低下,失誤居高不下,防守端的積極性成了他僅存的遮羞布。但實際上確實,在安德森刻意的戰術孤立和混亂的體係下,他被迫處理大量低質量的接鍋球的結果。
可是,媒體和球迷隻看中結果。這五場連敗,被口誅筆伐最多的就是卡利帕裡的DDM體係。“節奏過快”、“失誤爆炸”、“球員明顯水土不服”成為高頻詞。習慣了半場陣地磨節奏的籃網球員們,對驟然提升的速度極不適應,技術動作在高速對抗下變形,這絕非一個月能解決的痼疾。
內線防守更是重災區。肖恩·布拉德利,這位身高臂長的“竹竿”,空有漂亮的蓋帽資料,但在低位對抗、籃板卡位、護框效果上慘不忍睹。雪上加霜的是,替補席的深度薄如蟬翼,七場季前賽下來,籃網的替補得分穩居聯盟倒數第二。
其次,就是劉健。
ESPN專欄用他那慘淡的得分效率、高企的失誤率、匱乏的進攻參與度,刻薄地將他釘在“夏聯泡沫”的恥辱柱上,斷言他無法適應NBA的對抗和節奏
(很多在夏季聯賽打出高光資料的球員在季前賽就原形畢露,例如:火箭的謝潑德。)
《紐約郵報》這樣的小報的字裏行間充斥著對劉健“亞洲球員”身份的刻板印象和隱性歧視,暗示他在NBA強度下原形畢露,球商被高估,無法理解複雜的NBA戰術(諷刺的是,他恰恰是隊內最理解DDM的人之一)。
《體育畫報》相對客觀一些,提出疑問:“劉健的掙紮有多少是DDM體係、肯尼·安德森的甩鍋行為造成的?”但結論依然悲觀:“無論如何,作為備受矚目的新秀,他未能展現出與順位相匹配的能力。”
國內的《體壇周報》雖竭力為劉健辯護,剖析其掙紮的深層原因,但這些正義之聲,終究無法穿透重洋,抵達風暴的中心。
一時間,“水貨”、“迷失”、“能力不足”的標籤如同淬毒的鋼針,密密麻麻地紮來。無人記得,或者根本不在意,這個被口誅筆伐的少年,還未滿十八歲。
怒火在胸腔裡劇烈燃燒,獨自坐在更衣室的劉健將手中的報紙狠狠揉成一團,砸進角落的垃圾桶。“草你媽的安德森,老子敬你是球隊老大,給你當了半拉多月的跟班,你丫就這麼耍老子是吧?”劉健忍無可忍的在心中咆哮:“去你媽的,老子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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