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帕裡的“穿西裝”令，像一塊砸進暗流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無聲的驚濤。
劉健平靜的注視著卡利帕裡，內心毫無波瀾。穿西裝也好，不穿西裝也罷，這對他這個新秀來說都無所謂。畢竟再過幾年，主席先生就會頒佈“著裝令”，他隻不過是提前習慣而已。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安德森的傲慢與卡利帕裡的鐵腕，構成了新賽季籃網更衣室的第一道裂痕。作為新秀，他不在乎安德森什麼時候被交易，也不在乎卡利帕裡什麼時候下課。他是來打球掙錢的，不是來摻和內鬥的。
所以，閉嘴就是最好的選擇。
“好了！”卡利帕裡站在戰術板前，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安德森臉上停留了一瞬。他拿起馬克筆，用力敲了敲板子：“現在，把你們的注意力給我放在這上麵！新澤西籃網新賽季的根基，將從這裏開始！”
他身後的戰術板上，幾個醒目的字母被圈了起來：DDM(DribbleDriveMotion)。
“我知道你們聽過它，但未必真正理解它！”卡利帕裏麵容冷峻，快速地在板上畫出幾個箭頭和圓圈：“核心思想很簡單：突破分球！1號位的突破不是目的，目的是壓縮防守！吸引協防！然後，”他重重地在幾個外線位置畫上叉，“把球分給空位的射手！或者，”箭頭指向籃下，“傳給順下或拖車跟進的內線！”
戰術講解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卡利帕裡詳細闡述了各種基礎落位、擋拆變化、以及強弱側轉移球的時機。強調控衛的決策速度、側翼的接應和空位把握、以及內線球員在掩護、順下和二次進攻。
球員們聽得還算認真，至少表麵如此。
“這套體係，要求所有人都要移動！要求所有人都保持高度的專註和紀律性！”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安德森，後者抱著手臂，眼神飄忽，看不出是聽進去了還是神遊天外。
“劉！”卡利帕裡突然點名。
“是，教練。”劉健立刻應聲。
“告訴我，一個側翼球員最重要的任務是什麼？”卡利帕裡直接提問，這既是對劉健的考察，也是給其他人一個示範。
劉健沒有絲毫猶豫，“第一，保持空間，拉開防守，為持球突破手創造通道；第二，時刻準備接應分球，無論是空位投籃還是二次突破；第三，當強側突破吸引包夾導致防守輪轉時，迅速判斷是切入籃下還是移動到新的空位點；第四，在防守端，隨時準備輪轉補防。”
卡利帕裡讚許的點點頭：“很好！這就是我們需要的籃球智商和戰術素養！其他人，都聽清楚了嗎？這不是一個人的遊戲！是五個齒輪必須嚴絲合縫轉動的機器！”
安德森嘴角撇了撇，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下午，首次戰術合練。
卡利帕裡將球員分成主力（白背心）和替補（黃背心）兩組，安德森自然是白隊的控衛，劉健則被安排在主力側翼的位置上。
第一次跑戰術，混亂是必然的。傳球失誤、跑位重疊、擋拆後該順下的內線停在原地、該拉開空間的射手卻擠到了強側。。。卡利帕裡的吼聲和助理教練的哨聲此起彼伏。
“肯尼！節奏！加快節奏！不要粘球！出球要快！”卡利帕裡對著持球的安德森怒吼。
安德森運球過半場，麵對替補控衛盧修斯·哈裡斯的防守，他一個簡單的變向就突了過去，這本是DDM要求的攻擊性突破。但當他殺入罰球線附近吸引到補防時，無視了順下的肖恩·布拉德利，直接來了一個左手高拋。（安德森被譽為左手魔術師）
“肯尼！分球！你的眼睛在看哪裏？肖恩那裏空了！”卡利帕裡氣得在場邊直跺腳。
安德森攤了攤手，滿臉無辜的樣子：“冷靜點，教練。這裏可是我的甜點位，你應該看看資料。我在這個位置的終結率可是接近60%。”
卡利帕裡強壓怒火：“肯尼，現在是戰術演練，跟你那個該死的終結率沒有半毛錢關係！你的任務就是把球傳出去！”
“好吧，教練。”安德森懶洋洋的聳了聳肩。
接下來的幾次進攻，安德森非常“聽話”。他分球了，但傳球的選擇卻充滿了天馬行空般的隨意，簡直就是一個人傳球，九人緊張，完全不按戰術套路進行。
結果就是卡利帕裡的咆哮越來越響。
此刻，劉健也看明白了，安德森就是在耍卡利帕裡。他暗自搖了搖頭，內心十分不解。這兩人之前也沒聽說有過過節，為啥一上來就鬧成這樣。
其實，劉健不知道。肯尼·安德森之所以這麼做，遠非是為了給新帥一個下馬威。更深層的原因，是管理層在他心中埋下的那根刺。
上賽季，籃網毫無徵兆地甩賣了他親密無間的搭檔德裡克·科爾曼，以及休賽期那份被他視為“侮辱性報價”的4年4000萬續約合同。（儘管這在當時已是控衛高薪之一，但與他的心理預期相去甚遠）
因此，卡利帕裡的鐵腕紀律和試圖建立的“新秩序”，恰好成為了他宣洩對管理層不滿的絕佳出口。他要用這種破壞性的方式，向管理層宣告：他是這支球隊的核心，他有自己的打球方式，他拒絕被改造，更拒絕被輕視！
隨後，訓練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偃旗息鼓，但劉健的訓練卻還沒有結束。
他來到來到健身房，準備給自己加練力量。
沒過多久，健身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人為見，音先至。
“哈！‘DDM’？‘突破分球’？‘五個齒輪’？”一個聲音模仿著卡利帕裡的嚴肅語氣，隨後嘲弄道：“夥計們，我們是在打NBA，還是在參加高中的戰術補習班？”
“嘿嘿嘿！”幾聲壓抑卻放肆的嗤笑緊隨其後。
劉健尋聲望去，隻見肯尼·安德森、賈森·威廉姆斯（不是白巧克力）、盧修斯·哈裡斯、埃迪·奧巴農幾人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
“嗨，劉！”奧巴農率先跟劉健打了聲招呼。
“嗨，埃迪！”劉健停下搖繩的雙手，微笑著回應道。
“嘿，菜鳥！”安德森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親切”跟劉健打著招呼。
“你好，安德森先生。”劉健禮貌的回應著。
“嘖，先生？”安德森誇張地皺眉，“叫我肯尼！咱們是隊友，又不是在法庭。”此時的他沒有了訓練時的傲慢，隨和了很多。
“好的！”劉健恭敬不如從命的點了點頭。
幾人各自散開，挑選器械。很快，金屬的撞擊聲、粗重的喘息聲混雜著安德森對教練的持續炮轟，填滿了空間。
“。。。籃球是藝術！是靠我們這些球星的天賦和本能！把球給最好的球員，讓他決定比賽！這纔是他媽的王道！”
“嘿嘿嘿！”做著深蹲的威廉姆斯甕聲附和，“沒錯！老子在籃下搶籃板的時候，可不需要誰告訴我該站在哪個該死的‘圓圈’裡！”
盧修斯·哈裡斯在一旁蹬著動感單車，立即送上馬屁：“卡利帕裡教練。。。嗯，挺有想法的。不過嘛，肯尼，你的本事誰不知道？讓你按部就班傳球，那不是。。。浪費嘛！”
埃迪·奧巴農靠在拉力器旁，聳聳肩：“戰術嘛。。。聽聽就好。關鍵還是得把該死的球放進籃筐，對吧？”他這話兩頭不得罪。
安德森顯然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他把啞鈴片丟回架子上，發出“哐當”一聲響，然後踱步到正在做引體向上的劉健附近，揶揄道：“瞧瞧我們認真的菜鳥，”他拍了拍劉健緊繃的背闊肌，“卡利帕裡那套‘齒輪’理論把你洗腦了？生怕自己轉得不夠快？”
劉健完成最後一組，跳了下來，拿起毛巾擦著臉上的汗水，“我隻是覺得自己的力量還不夠。”他心裏明鏡似的，這場安德森主導的這場對教練的“批鬥會”，絕不能摻和進去！
安德森懶得深究一個新秀的想法。他話題一轉，帶著“大哥帶小弟”的好爽：“行了，別在這兒跟鐵疙瘩較勁了。晚上跟我們去放鬆放鬆？我知道新澤西新開了一家很棒的夜店，妞兒正點，音樂夠勁！”
賈森·威廉姆斯立刻來了精神：“沒錯！菜鳥，跟我們開開眼界去！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NBA生活！”
劉健心裏一緊。那種地方，前世他就不喜歡，現在就更不可能去。“謝謝你的邀請，肯尼。這聽起來很棒，不過。。。”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歉意又遺憾的表情，“我下個月才過十八歲生日。”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安德森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劉健的肩膀：“哈！未成年！媽的，我都忘了這茬了！行吧行吧，小屁孩，那你繼續在這兒當你的‘乖寶寶’吧！”他的笑聲裏帶著一絲被拒絕後的不爽，但更多的是覺得荒謬。（美國的小孩，很多都有偽造的身份證。）
威廉姆斯也嗤笑一聲：“得，掃興！那你自己慢慢練吧，小處男！”他和其他人開始收拾東西。
埃迪·奧巴農對劉健做了個無奈的表情，跟著安德森他們往外走。
健身房的門被推開又關上，喧鬧和嘲諷聲被隔絕在外。
劉健站在原地，聽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隱約傳來的、對卡利帕裡新一輪的調侃。他默默走到杠鈴架前，重新開始深蹲訓練。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力量，對抗，基礎。
還有，遠離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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