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未待眾惡魔從女王失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王座之上,嬴璟宸隻是抬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刹那間,包括阿托在內的一眾惡魔身形一陣模糊,猶如被投入水中的倒影般蕩漾、扭曲,隨即便消失在原地,而他們已被嬴璟宸轉移至彆處。
偌大的王座大廳內僅剩下嬴璟宸、涼冰,天使彥三人。
然而此刻的涼冰,對麾下們的去向毫不在意。
她的全部心神,早已被王座上的身影牢牢攫取。
那雙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注視著嬴璟宸。
嬴璟宸見狀便轉向靜立一旁的天使彥語氣溫和的說道:“彥,可否請你暫時去廳外等候片刻?我需要一些私人空間和我的這名學生敘敘舊。”
“謹遵您的吩咐,天衡王。”天使彥微微躬身,應聲道,隨即走出了王座大廳,並帶上了大門,給了二人獨處的空間。
自己則在大門外矗立,以防止那些惡魔打擾天衡王。
偌大的王座廳內,隻剩下嬴璟宸與涼冰二人相對而立。
嬴璟宸看著眼前激動得近乎失語、隻是怔怔望著自己的涼冰,心中微動,不禁輕輕搖了搖頭。
他確實未曾料到,數萬年的時光流逝,竟讓昔日那個跳脫叛逆的女孩對自己存有如此深重的執念與思念,那眼神中洶湧的情感,幾乎要滿的溢位來。
然而,嬴璟宸那超然的神念何其敏銳。
他清晰地感知到,涼冰那激動到近乎停滯的表象之下,翻湧的狂喜之中,仍纏繞著一縷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懷疑。
那目光深處,並非全然是久彆重逢的熾熱,更摻雜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審視,彷彿仍在判定眼前所見,究竟是幻夢的延續,還是某種高明的、針對她心靈的幻象。
嬴璟宸自然理解涼冰為什麼會這樣。
數萬年,對於任何生命而言,這都是一段漫長到足以磨損記憶、扭曲期待的時光。
她尋覓瞭如此之久,跨越了無數星域,經曆了難以想象的枯寂與失望,最終或許已在時光的消磨下,將“找到他”本身化作了一種近乎絕望的執念,而非切實的期待。
如今,目標突然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最不可能的場景下自行出現,這過於巨大的轉折,反而讓現實本身顯得……不夠真實了。
這數萬年的空白與徒勞,此刻化作了橫亙在她認知前的厚壁障,讓她不敢輕易相信這份“饋贈”的真實性。
嬴璟宸心中瞭然,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慨歎。
看來,僅僅“出現”還不夠,需要更多的“證明”。
於是,他緩緩從王座之上起身,向前踏出一步,這看似尋常的一步,卻將兩人之間的空間折疊、壓縮。
涼冰隻覺眼前景象微妙地晃動了一瞬,那道身影便來到了觸手可及的咫尺之處。
下一秒,未等她從這縮地成寸般的變幻中回過神來,一隻溫暖的手掌已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帶著幾分舊日習慣的、安撫般的揉了揉。
緊接著,那熟悉的、帶著些許無奈與縱容的嗓音,如同溫煦的流水,淌入她因過度衝擊而有些滯澀的思緒:
“好了,彆再胡思亂想了。這不是夢,也不是什麼幻象。我就在這裡。”
掌心傳來的溫度,清晰而真實。
所有自欺欺人的懷疑,所有害怕落空的恐懼,在這切實的觸碰與話語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儘。
是真的。
她找了數萬年、等了數萬年、唸了數萬年的人,真的回來了。
這個認知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最後的心防。
積蓄了太久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下一刻,涼冰幾乎是踉蹌著,用力撲進了那個闊彆已久的懷抱,雙臂緊緊環住了嬴璟宸的腰身,將臉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隻不過,此刻的涼冰,並非她最初那副天使或學者的模樣,而是以“惡魔女王莫甘娜”那副標誌性的、充滿侵略性與黑暗美學的姿態示人。
濃重的煙熏妝勾勒出銳利的眼線,深紫色的唇彩,一身緊身黑色皮衣皮褲,以及那對標誌性的、的巨大惡魔雙翼微微收攏在身後。
這樣一副張揚、邪魅、象征著恐懼與叛逆的軀體,此刻卻如同迷路後終於歸家的孩童般,不管不顧地撲入嬴璟宸懷中,用力收緊手臂,將臉深深埋藏。
那高大的惡魔雙翼甚至下意識地、有些笨拙地向內收攏,想要將兩人包裹起來,與外界隔絕。
極致的強悍外殼,與此刻流露出的極致依賴與脆弱,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反差,充滿了一種怪異卻又令人動容的違和感。
嬴璟宸感受著懷中身軀的微微顫抖,雙臂下意識地回以一個穩固的擁抱,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如同安撫受驚的小獸。
隻是,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此刻的裝扮上,卻是一陣無奈,他實在無法理解這丫頭的審美。
明明生來便是一副明豔大氣的絕佳骨相與容貌,無論放在哪個時代、哪個文明,都堪稱“天生麗質”。
可偏偏數萬年過去,她竟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用他老派些的眼光來看,當真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意味。
這身行頭,配合她“惡魔女王”的赫赫凶名,或許的確極具威懾力與標誌性。
但在嬴璟宸眼中,卻隻覺得這就像小孩子賭氣時,故意往臉上塗泥巴、穿上最破舊的衣服,試圖顯得自己很“厲害”、很“不同”一樣,帶著一種笨拙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叛逆感。
不過,這些思緒也隻是一閃而過,眼下顯然不是討論審美的時候,反正這身裝扮,有的是機會,讓她慢慢“改”回來,嬴璟宸不著邊際地想。
與此同時,懷中的涼冰早已泣不成聲。
那張被濃重妝容覆蓋的臉上,淚痕縱橫,衝開了眼線的墨色,與唇彩的深紫混在一起,顯得有些狼狽,卻又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脆弱與委屈。
她不是默默垂淚,而是如同決堤一般,將積壓了數萬年的情緒儘數傾瀉。
她一邊哭,一邊攥緊拳頭,不輕不重地捶打著嬴璟宸的胸膛,彷彿這樣就能將漫長的等待與煎熬發泄出來。
每一次捶打都伴隨著哽咽的質問,字字句句都浸滿了時光沉澱下的怨艾與失而複得的酸楚:
“這幾萬年……你這幾萬年到底去哪兒了?!老師你就是個大騙子!大騙子!”
她的聲音因哭泣而斷斷續續,卻執拗地重複著,“你明明說過……說過用不了多久就會再見麵的!你看著我的眼睛說的!”
她仰起被淚水糊花的臉,試圖瞪他,卻因淚水模糊而更顯得可憐。
“你看!這叫‘用不了多久’嗎?!幾萬年!好幾萬年了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都……我都以為你早就……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你去哪兒了啊!”
質問到最後,聲音又低了下去,化為更深的哽咽和更用力的擁抱,彷彿害怕眼前的一切再次化為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