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唯心唯物兩手抓
「你現在也不算小了，」老唐的語氣聽起來為弟弟操碎了心，「要學著獨立一點，明白嗎？」
「明——明白了——」黃銅罐裡傳來康斯坦丁悶悶的回應，聲音在罐壁間迴蕩，顯得有些可憐巴巴。至於這位思維似乎永遠單純的小龍王，是不是真能理解「獨立」在人類社會中的複雜含義，那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路明非在一旁微微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黃銅罐，康斯坦丁能以這種形式存活，或許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根源呢？那由黑色皇帝尼德霍格親手締造、烙印在所有龍族血脈深處的關於吞噬與雙生子的殘酷詛咒與錯誤，為何要由他們來承擔最慘痛的後果？他們誕生於這原罪，卻要背負遠超自身選擇的懲罰。
「不過，」老唐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拍了拍身邊的黃銅罐，語氣裡沒有太多怨恨或悲慼，反而有一種歷盡劫波後的知足：「現在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就算龍軀徹底崩潰，無法復原——用人類的形態活下去，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
他頓了頓，盤算起來，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精明的規劃：「我準備回去就把以前攢下的那些家當，想辦法都挪到這邊來。那些錢，應該夠安安穩穩養活我們了。」
「這樣吧，我有個朋友是專門研究這個的。」路明非說道，「給我一滴康斯坦丁的血，我去問問他有沒有辦法。」
「專門研究這個的朋友？」老唐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但隨即，聯想到路明非此前展現的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力量，那巨人的形態，那起死回生的奇蹟，一道靈光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他瞪大了眼睛，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驚疑與恍然：「等等——你那個，能逆轉生死的手段——該不會就是——」
「就是他研究出來的。」路明非沒有猶豫，直接給出了肯定的答案，目光坦誠。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老唐臉上的疑慮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震撼與巨大期望的神情取代。
能把「復活」這種隻存在於神話禁忌中的概念付諸現實的存在，其智慧與能力層次，已經超越了他作為龍王所能理解的。
復活都能讓你搞出來，你幹什麼都會成功的。
很快，黃銅罐的密封口開啟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一滴呈現出瑰麗金紅色、內部彷彿有熔岩流動的血珠，從罐中緩緩飄浮而出。它散發著純粹而古老的威壓，是青銅與火之王血脈的具現。血珠最終懸浮在路明非攤開的掌心上方。
路明非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地將這滴珍貴的龍王之血，引導向右手腕上雙聖鐲中那顆湛藍色的寶石。血珠與寶石接觸的瞬間，如同水滴融入深海般，無聲無息地被吸納了進去。
路明非閉上眼睛，調整呼吸，意識如同潛水般，朝著雙聖鐲內部那片與他精神相連的純白空間沉降。
廣袤、寂靜、無垠的純白之中，他凝聚意念，發出呼喚：「希卡利。」
名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無形的波紋。
並未等待太久，前方純白的光暈如同帷幕般向兩側分開。一道身影從中浮現他身形修長挺拔，通體覆蓋著以藍色為主基調的裝甲，銀色的條紋作為點綴，顯得冷靜而睿智。胸前有著獨特的發光體，麵容沉靜，眼中蘊含著浩瀚的知識與經年已深的智慧。
「卡洛斯，」希卡利的聲音直接在路明非的意識中響起，平和而關切，「如此急切地呼喚我，是遇到了棘手的情況嗎？」
路明非攤開手掌。那滴金紅色的龍血凝聚顯現，懸浮於兩人之間。
「不算大，也不算小。」路明非言簡意賅，「能幫我解析這滴血液中蘊含的遺傳資訊嗎，我需要知道它的DNA結構是否存在缺陷，或者任何可能導致其載體無法穩定存在的問題。」
「瞭解。基礎的生命資訊解碼與分析，這並不複雜。」希卡利微微頷首。
他抬起手臂，手掌上方光芒匯聚，迅速凝聚成一個結構極其精妙的分析儀器。希卡利將懸浮的龍血引入儀器的取樣區。
下一刻，儀器運轉。無數道細微的光線掃描過血滴，海量的資料流被提取轉化。希卡利麵前，層層疊疊半透明狀的全息螢幕如同瞬間綻放的花朵，憑空浮現。
分析過程並未持續很久。希卡利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點，將最後幾組關鍵資料進行比對後，輕輕一揮，所有全息螢幕被抹去，瞬間收斂消失。分析儀器也化為光點消散。
他轉向路明非，給出了初步結論，「從初步解析來看，問題根源似乎在於其DNA分子結構本身的基礎強度，不足以完全承載和表達它所編碼的過於強大和複雜的生命性狀。這導致載體始終處於因負載過重而瀕臨崩潰」與依靠強大生命力場進行強製修復」的拉鋸狀態之間。崩潰是必然趨勢，修復隻是延緩過程。」
「是的，」路明非點頭，印證了這個判斷，「這滴血的主人的身軀已經在這種拉鋸中崩潰，目前僅能依靠特殊的鍊金容器，勉強維持最基礎的生命。」
「那麼，有什麼可行的辦法嗎？」路明非問道。
「辦法很簡單，」希卡利低頭思量，「但我們現在身處你的精神領域，而雙聖鐲」作為跨維度信標與載體，其物質傳輸通道的頻寬與穩定性，不支援在當前距離下輸送一個完整的生物修復裝置。即便我能立即著手將裝置構造出來，等到它跨越無盡時空抵達你手中，所需要的時間尺度也非常的長。」
「是嗎——」路明非的心微微一沉，但並未絕望，「不過不要緊，或許我們可以——」
「所以，」希卡利溫和地打斷了他，提出了另一個方案，「我準備換一種方式，將治療方法本身傳給你。」
「什麼方法？」路明非一怔。
「光線。」
「光線？」
「正是。」希卡利確認道，「這是我近期分析文明裁決者」加拉特隆的感化光線後，獲得的新靈感。」
他看向路明非：「現在，變身吧。
「我已經將治療方法銘記於心了。」
路明非點頭，無需言語，意念牽動。黑白交織的光芒在他意識體上綻放，純白空間的一隅被這截然相反的光輝照亮，卡洛斯奧特曼顯現。
「很好。」
希卡利上前一步，雙臂緩緩於身體兩側抬起，隨即握拳，做出了一個凝聚能量的起手式。他胸前那菱形的能量計時器驟然亮起比星辰更璀璨的藍色光輝，那光芒迅速延伸、凝實，化為一道穩定的湛藍光流，平穩地注入卡洛斯胸前同樣閃耀的彩色計時器中。
隨著光流匯入，路明非也冥冥之中理解了這道光線該如何使用。
不愧是光之國，路明非心中感慨，真正做到了「唯物」與「唯心」兩大領域的貫通與融合，唯物唯心兩手抓，兩手都硬。
光流傳輸結束，希卡利胸前的光芒平復。路明非也解除了變身，意識體恢復人形。
他感受著腦海中那份清晰的知識，真誠地向著眼前的希卡利道謝：「謝謝你，希卡利。這份幫助，太及時了。」
「不用客氣，卡洛斯。」希卡利笑著揮了揮手，「我們同為光的傳承者，本就是一族的家人。家人之間，互相扶持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順便提一句。之前我跟你提過的小驚喜，已經抵達你所在的世界了，你就好好期待一下吧。
希卡利扔下這句謎語，揮揮手消失在了這片純白的空間。
青銅城，路明非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迎上了守候在旁，目光緊緊鎖住他的夏彌與老唐。
他從兩人眼中看到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期盼和緊張。
他毫不遲疑地點頭，聲音雖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能治！」
「真的？！」老唐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臉上混雜著狂喜與不敢置信。他身旁的黃銅罐似乎也感應到了這份激動，微微震顫著。
夏彌的黃金瞳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璀璨，她用力咬著嘴唇，才能抑製住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
能治康斯坦丁——那豈不是意味著，同樣因類似問題而心智困鎖的哥哥芬裡厄，也擁有了被治癒的可能？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無可抑製地燒起。
路明非沒有耽擱，他再次舉起了右手腕上的雙聖鐲。古樸的鐲身回應以溫潤的光暈。但與之前不同，這一次湧出的黑白光芒溫和而內斂，迅速包裹住他的身體，勾勒出卡洛斯奧特曼修長挺拔的輪廓，卻並未令他的體型增長分毫，維持著與人類路明非無異的尺寸。
老唐驚訝地湊上前，像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玩意，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路明非覆蓋的臂膀，觸感堅韌，「沒想到明明你還能切換成這種節能模式」？」
路明非朝他微微頷首，示意他退後。隨即，他邁步走到那靜靜放置的黃銅罐前，夏彌和老唐立刻屏住呼吸，緊張地退到後方，目光一瞬不瞬。
路明非伸直雙手，合掌，對準黃銅罐，下一刻，繁多綠色的光點匯聚成的瀑流輕柔地朝康斯坦丁湧去。
綠色光點一接觸到黃銅罐，就會將其表麵剝離下一塊碎片，碎片還沒落地時邊直接化成了霧氣，隨著綠色光流的持續注入，剝離與霧化的過程不斷持續，越來越多的霧氣產生，漸漸將整個黃銅罐以及其中沉睡的存在完全籠罩。
霧氣翻滾，內部朦朧，再也看不清康斯坦丁的具體變化。
終於，路明非停下動作，綠色光流戛然而止，他重新變為人間體，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盯住那片翻湧的白色濃霧。
一隻白皙稚嫩的手，從霧氣中心探出，彷彿有些好奇般地，輕輕劃開了麵前的霧障。
霧氣向兩側分開，一個身影從裡麵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人類孩童十歲左右的男孩，粉雕玉琢，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黑色的短髮柔軟地貼在額前，一雙大眼睛如同熔化的黃金，純淨而明亮，此刻正帶著初醒的懵懂與巨大的喜悅，看向外界。
他赤著腳，身上裹著一層由霧氣凝結成的、簡單的白色素袍。
「康斯坦丁！」
老唐臉上的狂喜再也抑製不住，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衝上前，但腳步剛邁出，屬於「兄長」和「龍王」的那點矜持與威嚴又讓他硬生生剎住，強行將奔跑改為略顯僵硬的快步行走，還不忘輕咳一聲掩飾失態。
「看來————是成功了。」
路明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儘管他百分之百信任希卡利，但這畢竟是第一次實踐，將一位龍王崩壞的身軀作為治療物件，相當於把康斯坦丁當成了小白鼠。
「哥哥！」康斯坦丁卻完全沒有那些顧忌，他臉上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像隻歸巢的小鳥，邁開小腿，歡快地跑向老唐，然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身上。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老唐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軟化下來，所有強裝的威嚴土崩瓦解，還是沒忍住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康斯坦丁用力搖搖頭，仰起臉，黃金瞳裡滿是新生的光彩：「沒有不舒服！
哥哥，我現在感覺前所未有的好！身體裡很溫暖，很穩定，不再有那種隨時會碎掉的可怕感覺了！」
他似乎急於分享更大的發現，掙脫了老唐的懷抱，向後退了一小步，伸出了自己那隻白嫩小巧的右手。
「更神奇的是這個！」
話音剛落，在三人驚愕的注視下，那隻屬於人類孩童的小手，麵板之下彷彿有熔金流動，骨骼發出輕微的啪聲響，形態在剎那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麵板被暗沉堅韌，泛著金屬光澤的細密龍鱗覆蓋，五指延伸變形為鋒利彎曲的鉤爪，指關節粗大凸起，整隻手臂的肌肉輪廓賁張而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