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可憐人
絕對的暴力,以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執行了最古老的律法。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在破敗木屋的空氣裡迴蕩,每一聲都伴隨著骨骼斷裂的清晰脆響和文斯逐漸微弱下去的慘嚎。
路明非的動作精準而冷酷,將文斯剩餘的三肢逐一折斷。那具剛剛還膨脹著青銅光澤、充滿狂暴力量的軀體,此刻徹底癱軟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骼的皮囊,隻剩下無意識的抽搐和喉嚨裡溢位的嗬嗬氣音。
路明非彎下腰,單手抓住文斯後頸處殘破的衣領,將他像一條真正的死狗般拖行。粘稠的白色絲網在腳下被碾出長長的軌跡。他徑直將文斯拖到了那枚巨大慘白的龍繭旁邊,那道猙獰的裂隙和垂落的枯手近在咫尺。
「說到底,你也隻是個被汙染、被利用的可憐蟲。」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麵目全非、氣若遊絲的「文斯」,聲音裡聽不出是憐憫還是漠然。然後,他手臂一揚,將這副殘破的軀體,如同扔棄一件無用的垃圾,扔進了龍繭中央那道巨大的裂隙之中。
「但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可憐人。」
幾乎就在文斯的身體落入繭內的瞬間一—
那枚彷彿已經徹底死寂的巨繭,活了過來!
並非破繭重生那種充滿生命力的「活」,而是一種垂死者迴光返照般的貪婪和瘋狂的蠕動!繭內深處傳來濕滑粘膩的攪動聲,無數原本有些萎靡的白色絲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螞蟥,從四麵八方暴起,瘋狂地湧向裂隙,爭先恐後地纏繞包裹、穿刺進文斯的身體!
它們蠕動著,吮吸著,發出細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文斯那尚未完全熄滅的、屬於高階混血種的旺盛生命力,對於這頭油儘燈枯的四代種而言,不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甘霖。
它在掠奪,拚儘最後的本能,貪婪地榨取這最後一頓美餐。
那條原本乾枯垂落、彷彿一碰即碎的灰白手臂,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活力」!麵板下的陰影似乎濃鬱了一點點,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整條手臂竟緩緩地、極其吃力地抬了起來,骨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它冇有攻擊,也冇有防禦,隻是顫巍巍地,將一根枯瘦如柴、指甲烏黑的手指,指向了站在繭前的路明非。
然而,路明非顯然冇有那麼好的禮貌去理會這種垂死的姿態。
他甚至冇有多看那指向自己的手指一眼,在手臂抬起的下一刻,便隨意地一揮手,如同拂開眼前惱人的蚊蠅,「啪」地一聲,將那剛剛抬起、還來不及有任何其他動作的枯瘦手臂重重拍開!力量之大,讓那條手臂撞在繭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險些折斷。
緊接著,路明非一步踏前,雙手抓住龍繭裂隙的邊緣那裡包裹著文斯的絲線最為密集。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瞬間繃緊!
嘶啦—!嗤!嘩!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接連爆響!那些足以勒斷鋼鐵、充滿韌性與粘性的白色絲線,在他手中如同脆弱的棉絮般被粗暴地扯斷、撕開!他動作迅猛,幾下便將裂隙周邊厚實的繭壁撕開一個巨大的缺□,露出了繭內更深處的景象。
粘稠的、半透明的琥珀色粘液從缺口湧出,散發出更加濃烈的甜腥與腐朽氣息。而在那粘液和殘留絲線的中央,一張臉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卻又枯瘦得脫了形的男人的臉。麵板是長期不見陽光的死灰色,緊緊包裹著高聳的歡骨,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他的頭髮稀疏,沾滿了粘液。此刻,這張臉上混雜著驚愕、
恐懼、虛弱,以及一絲剛剛「飽餐」後未能完全消退的貪婪。
顯然,這就是那頭四代種勉強維持的人類形態。
路明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張臉,眼神如同冰原上呼嘯的風。
「人,不是讓你白吃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一切雜音的冰冷,「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在破繭的關鍵時刻遭遇了什麼?」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對方枯瘦的麵容。
「說出來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繭中的男人深陷的眼窩裡,那對早已賠淡、卻仍殘留著一絲龍類威光的瞳孔,定定地望著路明非。那張枯瘦的臉上,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瀕死的恐懼,有不甘的怨毒,有對自身境遇的悲哀。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輕響,但最終,卻隻是緊緊抿住,一言不發。
沉默。
隻有白色絲線在粘液中緩緩蠕動的聲音,以及遠處城市隱約傳來的、與此地格格不入的喧囂。
然後,那男人猛地張開了嘴,卻不是說話。
「吼!!!」
一聲沙啞、破碎、卻依舊帶著龍類特有高頻震顫與無儘暴戾的長嘯,猛地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這不是言靈,而是純粹血脈的咆哮,是身為龍族子裔麵對終結時,最後的、不肯屈服的本能嘶吼!
「吼!!!」
第二聲緊接著響起,更加用力,試圖匯聚起最後一點龍威。
然而。
還冇等那第三聲醞釀成形—
路明非的手,已經如同捕食的鷹隼般探出!快得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
哢嚓!
一聲乾淨利落、令人頭皮發麻的頸骨斷裂聲,徹底壓過了那未竟的吼聲。
路明非單手,穩穩地擰下了那顆枯瘦頭顱。動作乾脆,精準,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彷彿摘下一顆熟透的果實。斷裂的脖頸處,冇有鮮血噴濺,隻有少量粘稠如瀝青的暗色液體緩緩滲出,滴落在下方的白色絲網和粘液中。
咆哮戛然而止。深陷的眼窩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那張枯瘦臉上凝固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咆哮與驚愕之間。
路明非隨手將那頭顱丟在一旁,任由它滾落在汙穢的地麵上。做完這一切,他才彷彿想起什麼,抬手再次按開了耳邊的通訊開關。
「任務目標Predator已清除。」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語調,隻是略微有些低沉,帶著一絲任務結束後的鬆弛,「現場還有些有意思的殘留物需要後續處理。」
說完,他不再理會通訊頻道裡可能傳來的迴應,徑直轉身,踏過滿地的狼藉一碎裂的木板、
粘稠的白絲、暗色的汙漬、文斯扭曲的殘軀、龍繭破裂的殘骸,走出了這座散發著濃鬱死亡與腐朽氣息的小木屋。
門外,伯明罕郊區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和遠處工業區的淡淡煙塵味,湧入肺中。夜空依舊陰沉,看不到星光。
路明非走到長椅上,撿起那本文斯放下的《尼伯龍根之歌》,在木屋前簡陋的、佈滿汙漬的台階上坐了下來。直到這時,他似乎才徹底放鬆了繃緊的神經和肌肉,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書頁邊緣沾染了幾點不起眼的暗色痕跡。他隨手翻開一頁,目光掃過那些古老的文字和插圖,最終定格在英雄持劍沐浴龍血的畫麵上。
半晌,他咂了咂嘴,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略帶嫌棄地嘀咕了一句:「乾,還真叫齊格弗裡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