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模型跑完最後一輪,結果被投射在會議室唯一一麵幹淨的白牆上。
一個鮮紅的方框,圈定了一個價格帶。
“50元以下,控油持妝粉底液。”
江月初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三個員工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初心”的第一次正式會議。參會人員,一名剛從大廠裸辭的資料分析師,一名還在讀研的前端程式設計師,外加一個剛畢業、滿臉都是理想主義的設計師。
這三個人,就是江月初的全部班底。
資料分析師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睛寫滿了專業性的質疑:“江總,這個價格帶……別說傅氏那種巨頭,就是國內二線品牌都不會碰。沒有利潤空間,更沒有品牌價值,純粹是吃力不討好。”
江月初沒反駁。
她隻是走到牆邊,用一支馬克筆,在投影上畫了一張潦草卻意圖清晰的地圖。
地圖的一側,是連綿起伏、高聳入雲的“高奢山脈”,山頂插著一麵屬於傅氏集團的旗幟。
而地圖的另一側,占據了百分之九十麵積的,是一片被她命名為“下沉藍海”的廣闊區域。
“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那座山。”江月初的筆尖,重重地點在“藍海”的中央,“而是這裏,這片擁有數億潛在使用者,卻被所有人忽視的大海。”
她轉過身,看著自己年輕的團隊。
“所以,‘初心’的使命,不是成為傅氏的挑戰者,而是成為這片藍海的服務者。至於傅氏……”
她頓了頓,扔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腦子都嗡的一聲的詞。
“無關者。”
不是敵人,不是對手,甚至連仰望的目標都不是。
隻是一個,與我們毫不相幹的存在。
這個定位,連同江月初的戰略地圖,被陳默原封不動地呈現在了傅硯辭的麵前。
傅硯辭看著那張被下屬嘲笑為“小學生塗鴉”的戰略圖,第一次,沒有在報告上批註任何輕蔑的詞語。
困惑。
一種陌生的、脫離掌控的情緒,在他心底浮現。
他給的劇本是龍爭虎鬥,是螳臂當車。
可江月初,壓根沒看他的劇本,甚至連舞台都換了。
“傅總?”陳默試探性地開口。
傅硯辭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他獨自一人,久久地凝視著螢幕上那個詞。
無關者。
這三個字,比任何挑釁都更讓他感到不快。
與此同時,一場無聲的營銷戰役,在無數個傅硯辭永遠不會關注的手機螢幕上,悄然打響。
一百名簽約的微型KOL,收到了江月初的第二份指令。
沒有硬廣,沒有誇張的妝效對比。
她們要做的,隻是記錄真實的生活。
“挑戰!100塊搞定全套畢業季妝容,學姐的省錢秘笈!”
“月薪三千,在小縣城生活的我,化妝台上都有啥?”
“媽見打係列!我把零花錢都花在了這些便宜又好用的國貨上!”
視訊粗糙,甚至有的連打光都沒有。
但真實。
視訊裏,一款包裝極簡、印著“初心”二字的粉底液,反複出現。
“這個!50塊都不到,控油絕了,我頂著它去跑八百米體測,回來底妝都還焊在臉上!”
“姐妹們,別再交智商稅了,這玩意兒不比那些大牌差!”
這些精準的視訊,像病毒一樣,被投喂給三四線城市和大學城裏,那些預算有限卻愛美的年輕女孩。
社交裂變開始了。
“初心粉底液”的後台使用者搜尋量,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開始向上攀升。
傅氏集團龐大的市場監測係統,終於捕捉到了這個異動的訊號。
一份關於“初心”品牌崛起的報告,被放在了市場部某位中層領導的桌上。
領導掃了一眼,看到那不到50元的定價,嗤笑一聲,隨手將報告歸入了“低端市場噪音”的資料夾。
這種級別的“小打小鬧”,連被呈報到高層的資格都沒有。
創業孵化器,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裏。
資料分析師看著後台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激動得臉都紅了:“江總,爆了!我們什麽都沒做,搜尋指數就爆了!”
江月初的表情卻很平靜,她隻是看著那條陡峭的增長曲線,眼神深邃。
誘餌已經撒下,魚群正在聚集。
但她的目標,從來不是這些小魚。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程式設計師,聲音清晰冷靜。
“第一階段誘餌投放完畢。”
“現在,開始構建‘傅氏’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