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辭以為的三千萬,至少能在國貿最頂級的寫字樓裏,租下半層氣派的辦公室。
然而,他的助理陳默發來的第一份報告,差點讓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有CBD,沒有落地玻璃窗,沒有前台。
江月初的新公司,在一個遠離市中心的大學城創業孵化器裏,租了一個僅能容納五人的工位。逼仄,廉價,混雜在各種稀奇古怪的學生專案中間,毫不起眼。
公司名也註冊了,叫“初心”。
陳默附上的工商資訊截圖裏,經營範圍那一欄長得嚇人,從化妝品、護膚品,到日用百貨、服裝鞋帽,甚至還包括了文具和電子產品。
什麽都想做,等於什麽都做不成。
“傅總,這就是她全部的動作。”陳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困惑。
傅硯辭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把玩著一支鋼筆,聽完匯報,隻覺得可笑。
眼界狹隘,小家子氣。
這就是他對江月初新動作的全部評價。
他甚至懶得再問,隨口道:“知道了,按時盯著就行。”
掛了電話,他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一隻剛學會用爪子撓人的貓,還能翻出什麽風浪?
另一邊,江月初的“初心”公司,沒有貼出任何招聘啟事。
她沒有去挖角任何業內知名的配方師、營銷總監,反而通過幾個線上任務平台,用極低的成本,雇傭了數十名分佈在不同三四線城市的在校大學生。
頭銜很好聽:“城市資訊員”。
任務很簡單,甚至有些瑣碎:拍下本地最火的美妝集合店門口的人流,統計出貨量最高的單品;收集校園BBS和本地生活論壇上,討論度最高的美妝話題;整理出粉絲量五千到五萬之間,口碑最好的本地KOL名單。
無數碎片化的資訊,如同涓涓細流,匯入江月初親手搭建的資料庫。
一週後。
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陳默在做例行匯報。他將一份深化背景調查報告放在傅硯辭麵前,其中一頁被他用紅色的電子標簽做了標記。
“傅總,這是我們之前忽略的一條資訊。”
那是一份塵封的檔案:江月初大學四年級時,曾以一篇名為《下沉市場的社羣化電商構建模式探討》的論文,獲得過全國大學生商業挑戰賽的金獎。
傅硯辭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紙上談兵。”
他拿起電子筆,在那條被標記為“潛在風險”的提示上,劃了一道重重的橫線,批註:無足掛齒。
陳默看著那四個字,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
老闆的意誌,不容置疑。
與此同時,江月初那三千萬資金,正以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方式,飛速消耗。
一筆錢,被拆分成十幾份,分別委托給了國內多家名不見經傳的獨立實驗室。要求隻有一個:研發不含任何稀有、昂貴成分的極簡功效配方,主打穩定和安全。
另一筆,也是最大的一筆錢,全部投入到一個複雜的資料分析模型的搭建和運算中。
傅硯辭的監控係統,像一張疏而不漏的網。
然而,網撈上來的東西,卻讓他越發覺得無趣。
江月初的公司沒有任何攻擊傅氏集團的跡象,甚至連傅氏引以為傲的高階美妝市場,她都未曾多看一眼。她就像一隻鑽進沙堆的鴕鳥,埋頭做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也完全不關心的事。
又過了一週。
陳默的週期性報告再次遞交上來。
報告很短,總結了江月初近期的所有行為模式:避開所有行業內的常規路徑,資金全部投入在看不見摸不著的資訊收集和基礎構建上。
不像在演戲,更不像一個拿到钜款後衝動創業的門外漢。
傅硯辭掃了一眼,正要關掉。
他的手指頓住了。
在報告正文的末尾,陳默用小一號的字型,附上了一段個人意見。
“傅總,她沒有按照您預想的劇本,去扮演一個不自量力的‘敵人’。”
“她在用您的資金,為她自己,建一個真正的王國。”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傅硯辭看著螢幕上的那句話,眼神第一次有了些微的變化。
報告的最後,還有一行字,是陳默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敲上去的。
“這隻貓,可能想成為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