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裏的裝修風格，與其說是極簡，不如說是對人類情感的徹底剝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雲端之上的城市，室內卻冷得像一間手術室，每一寸空間都被精準計算過，多一分裝飾都嫌累贅。
江月初走進來時，傅硯辭正坐在那張能當單人床用的黑檀木辦公桌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麵前的檔案堆得不高，但每一份都透著能壓垮一家上市公司的分量。
“坐。”
一個字，沒有情緒，像是對一件物品下達指令。
江月初在他對麵坐下，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
傅硯辭終於處理完手頭的檔案，將一份合同與一張支票，用兩根手指推了過來。動作輕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傲慢。
“三千萬，成立一家公司。”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溫度，“我要你做傅氏的‘假想敵’，專門給集團內部那些老家夥找點不痛快。”
他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裏，雙手交疊，審視著江月初。
“你的任務，是扮演一條鯰魚，把水攪渾。但記住，別妄想咬到不該咬的東西。”他頓了頓，用詞刻薄，“你，或者說你的公司，隻是一塊磨刀石。刀磨好了，石頭也就沒用了。”
江月初沒有立刻去看那張代表著巨額財富的支票。
她拿起那份薄薄的合同，一頁一頁，看得極其認真。上麵的條款苛刻得近乎羞辱，幾乎堵死了她利用傅氏資源的所有可能。
傅硯辭的助理陳默站在一旁，已經準備好應付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討價還價，甚至是哭鬧懇求。
然而，江月初隻是安靜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傅總。”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傅硯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說。
“合同沒問題，金額也沒問題。”江月初將合同輕輕放回桌麵，指著一處空白，“我隻要求增加一條。”
傅硯辭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新公司從市場定位、品牌策略到產品開發，所有商業決策，由我全權獨立負責。”江月初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傅總，以及傅氏集團的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幹預。”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默愣住了。他預想過一百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個。放棄了索要更多金錢、更多資源的機會，隻為了一個聽起來虛無縹緲的“決策權”？
傅硯辭也怔了怔，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嘴角逸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外行人最典型的愚蠢表現。不懂得抓牢真金白銀，卻去要一個虛名。
“可以。”他懶得再多費口舌，輕蔑地點了點頭，“一個CEO的頭銜而已，你喜歡，就拿著。”
江月初沒再說話，直接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秀，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道。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簽完字，她將合同推給陳默，然後纔拿起那張支票，看了一眼上麵的數字，摺好，放進包裏。
“謝謝傅總。”
她起身，微微頷首，動作依舊標準得像教科書。沒有半分拿到钜款的欣喜，也沒有被羞辱的怨懟，平靜得彷彿剛剛完成了一項普通的工作交接。
直到她轉身離開，陳默看著她纖細但筆直的背影，心裏那股說不出的怪異感越來越重。
這女人……太平靜了。
電梯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叮。
門縫閉合的瞬間，江月初臉上那副溫順恭敬的麵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靠在冰冷的金屬轎廂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神裏哪還有半分柔弱，隻剩下冰雪消融後的銳利與籌謀。
她從包裏取出一個全新的手機，動作利落地撕開包裝，取出一張從未啟用過的SIM卡，裝了進去。
開機，訊號滿格。
沒有電話，沒有簡訊。她沒有聯係任何人。
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跳躍，她開啟一個加密郵箱，輸入了一長串毫無規律的字元。
傳送。
指令內容被瞬間啟用：啟動“深潛”計劃。
第一階段目標資料庫：全國三線及以下城市，近五年，所有快消品類市場資料包告及消費者行為分析。
做完這一切，她點開了手機銀行的APP。
一筆三千萬的款項已經到賬。
江月初看著那一長串零，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她隨手截了個圖，存進一個名為“第一塊磚”的加密資料夾。
然後，她選中那條銀行發來的入賬通知簡訊，點選，刪除。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映出她一雙黑沉沉的眼。
傅硯辭的磨刀石？
不。
她要做的是，用他遞過來的這塊石頭，砸碎他引以為傲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