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團的公關災難,像一場不見停歇的酸雨,腐蝕著這家百年企業的金字招牌。
市場部總監王總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將一份緊急預案放在了會議桌上。
“傅總,各位董事,輿論已經失控。我建議,立刻下架原定的秋冬款口紅,暫停所有相關宣傳,重新立項開發新品,先避過這陣風頭。”他的聲音裏透著徹夜未眠的沙啞。
話音剛落,一個頭發花白的元老猛地一拍桌子。
“避?我們傅氏什麽時候需要避讓了?還是避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地攤貨!”
“沒錯!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傅氏的臉往哪擱?直接動用資本,要麽收購,要麽就讓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會議室裏,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橫飛。
傅硯辭始終沒有說話。
他隻是用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桌麵。那沉悶的聲響,不大,卻精準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跳上,讓喧囂的會議室詭異地安靜下來。
“下架,是認輸。收購,是送錢。”
他終於開口,視線緩緩掃過眾人,“你們是覺得,傅氏的品牌形象還不夠像一個仗勢欺人的惡霸?”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現在任何針對“初心”的強硬舉動,都會被解讀為“大資本無情打壓國貨新星”,隻會把江月初推上神壇,讓她獲得更多本不該有的同情分。
會議不歡而散。
諾大的辦公室裏,隻剩下傅硯辭一人。
他麵前,攤開著兩份檔案。
一份,是他親手為江月初設計的“假想敵”劇本,每一步都寫著如何挑釁、如何碰瓷、如何最終被傅氏“正義收編”,成為他商業版圖上的一塊墊腳石。
另一份,是助理剛剛整理好的,“初心”至今為止的所有公開行動報告。從發布會石破天驚的成本公示,到宣佈與國家級麵板研究所合作,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光明正大。
兩相對比,滑稽得像個笑話。
傅硯辭發現,江月初走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他劇本的背麵。
他讓她往東去碰瓷大牌,她偏要向西去深耕國民品牌。
他給她設下的是一條死路,她卻在路的那頭,開辟出了一片他從未設想過的沃土。
傅硯辭第一次開始審視自己。
當初選擇江月初,真的隻是因為她“履曆幹淨,便於掌控”嗎?
還是說,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潛意識深處,他被她簡曆上那個名為《論國貨美妝在下沉市場的突圍路徑》的獲獎專案,悄無聲息地吸引了?
他調出了那份被他丟進回收站的大學商業計劃書。
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認為是紙上談兵的幼稚構想。
一夜未眠。
當助理端著咖啡,小心翼翼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差點把咖啡灑了。
晨曦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給整個辦公室鍍上了一層金邊。
而他的老闆,那個永遠站在金字塔頂端、運籌帷幄的男人,正俯身在辦公桌上,手裏握著一支筆,在那份略顯陳舊的大學計劃書上,做著密密麻麻的標注。
那神情,專注得像個虔誠的學生。
這一刻,傅硯辭終於徹底想通了。
江月初不是拿錯了劇本。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演他寫的任何一個字。
她隻是,利用了他給的舞台,利用了他給的第一筆啟動資金,然後,上演了一出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名為“開創時代”的獨角戲。
他不是導演。
他充其量,隻是個被蒙在鼓裏的冤大頭投資人。
傅硯辭拿起內線電話,撥給助理。
他的聲音在熬了一夜後有些低沉,但內容卻讓電話那頭的助理手一抖。
“查一下,我個人賬戶上,還有多少能動的錢。”
“另外,給我約見全港城最好的私人投資顧問,現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