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辭的手機，在桌麵上安靜地震動了一下。
加密資訊。
來自他安插在“初心”的臥底，小李。
傅硯辭點開，預想中冷靜客觀的匯報文字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失控的感歎號。
【老闆！江總把您的方案給公開處刑了！！現在全網都在誇她！我們贏了！！！】
贏了？
傅硯辭的指尖在螢幕上頓住，對於資訊裏那個刺眼的“我們”，他選擇暫時無視。
他回複了兩個字。
【繼續。】
……
“初心”公司內部，香檳的氣泡聲和員工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作為傅氏派來的臥底，小李本該在角落裏冷眼旁觀，記錄下這一切浮躁的表象。
可他做不到。
他的視線，無法從那個站在人群中心，卻異常冷靜的女人身上移開。
在所有人都在為五十萬銷量狂歡時，江月初隻給了團隊半小時的慶祝時間。半小時一到，她拍了拍手，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
“銷量是結果，不是目標。”
“運營部，立刻複盤使用者畫像，我要知道買我們產品的，是哪些人，她們為什麽買。”
“產品部，聯係供應鏈，五十萬的單子，產能必須跟上，品控不能出任何問題。”
“技術部，官網的成本公示頁麵，做得再細一點，我要讓消費者知道，她花的每一分錢，到底去了哪裏。”
一條條指令，清晰，冷靜，沒有半點被勝利衝昏頭腦的跡象。
小李看著那個在白板前寫寫畫畫的背影，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跟他從傅硯辭那裏聽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樣。
什麽“隻會撒嬌的菟絲花”，什麽“被推到台前的工具人”。
這分明是運籌帷幄的將帥。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任務產生了懷疑。
當晚，傅硯辭收到了小李的第二份報告。
這一次，沒有感歎號，內容卻比感歎號更具衝擊力。
報告裏詳細描述了江月初如何複盤發布會，如何冷靜地分析後台暴增的資料，如何有條不紊地規劃下一步的供應鏈優化。
報告的結尾，小李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口吻，加了一句。
【老闆，我覺得她不是在演戲。她可能，真的在創造一個屬於她的時代。】
傅硯辭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動作。
他第一次意識到，他放出去的那顆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
這顆棋子，正在失控。
與此同時，傅氏集團內部，那些平日裏對他畢恭畢敬的元老們，終於找到了發難的藉口。
股價的微跌，品牌形象的受損，所有責任，都被扣在了傅硯辭的頭上。
“這個麻煩是他親手製造出來的，必須由他立刻解決！”
傅硯辭沒有去參加那場註定充滿攻訐的元老會。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一遍，又一遍，反複觀看江月初那場發布會的錄影。
螢幕上，女人自信從容，字字誅心。
螢幕外，男人麵無表情，眼底的風暴卻在無聲積聚。
深夜。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是小李的第三條資訊。
語氣比第一條還要激動，甚至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狂熱。
【老闆，江總牛逼！我們又攻下一個山頭！她剛剛宣佈，‘初心’第一階段所有利潤，將全部投入到與國家級麵板研究所的合作專案中，共同研發更安全、更親民的國民配方！全公司都沸騰了！這是要做民族品牌啊！】
傅硯辭看完最後一行字。
他沒有回複。
也沒有再捏碎手邊的任何東西。
他隻是伸出手，按下了關機鍵。
整個世界，瞬間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