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天空藍得透亮。
林書白到教室的時候,劉洋正趴在桌上補作業,手裡的筆劃得飛快。聽到腳步聲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看到是林書白後,眼睛頓時亮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書白!英語卷子第三題選啥?”
“b。”
“確定?”
“確定。”
林書白穿越的這段時間,成績在別人眼裡已經從“還不錯”變成“學霸”了,起碼在蘇婉和劉洋眼裡是這樣的。至於其他同學反正劉洋是這麼宣傳的,攔都攔不住。
劉洋在卷子上劃了一個“b”,筆尖差點戳破紙。然後他又翻了一頁,繼續劃拉,嘴裡唸唸有詞:“第五題呢?第七題?最後那個閱讀理解——算了那個我自己蒙吧,蒙對的概率還高點。”
林書白把書包放好,坐下來。蘇婉已經在座位上了,麵前攤著一本《故事會》,是九月的下半月刊。她看得入神,手指捏著書頁,半天冇翻。
“早。”林書白說道。
蘇婉轉過頭來,把雜誌合上,眼睛亮亮的:“你週六跟編輯聊得怎麼樣?什麼時候能看到你的大作?”
“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就能看見了。”
“這麼快,我還以為要等好久呢,雜誌不是都要提前很久準備嗎?”蘇婉有些驚訝。
“正常是,但呂老師說正好有一期的版麵能排進去。”
“呂老師?”蘇婉眨眨眼,“你叫得挺順口啊。”
“不然叫什麼?呂編輯?”
“叫呂姐唄,套套近乎。”
“人家四十多了,我叫姐不合適吧。”
“那就叫呂老師,也挺好。”蘇婉點點頭,忽然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她見到你的時候什麼反應?驚訝不驚訝?”
林書白回想了一下呂佳看到他時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後是意外,最後是那種介於驚訝和好笑之間的東西。
“挺驚訝的。她大概以為『林老師』至少是個成年人。”
“哈哈哈!”蘇婉笑出了聲,引來周圍好幾個同學的目光。她趕緊捂住嘴,肩膀還在抖,“你當時是不是特想笑?”
“還好,忍住了。”
“要是我在場,肯定忍不住。”蘇婉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
劉洋這時候終於把英語卷子補完了,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他轉過頭來,看見兩人在笑,立刻來了精神:“你們聊什麼呢?笑得跟傻子似的。”
“冇什麼。”蘇婉收了笑,但嘴角還是翹著。
“騙人,你們每次這樣就是有事。”劉洋指著他們,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繼續問道:“是不是書白那個稿子的事?”
蘇婉看了林書白一眼,林書白點了點頭:“嗯,下個月發。”
“那是不是我下個月就能在校門口買到了?”
“應該是。”
“臥槽!”劉洋喊了一聲,然後自己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小聲說,“那我到時候買十本!不,買二十本!見人就送一本!”
“你買那麼多乾嘛?”林書有點白哭笑不得。
“宣傳啊!我兄弟上雜誌了,這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你別到處說,等發了再說。”林書白警告道。
“對對對,低調低調。”劉洋連連點頭,但看他那表情,估計出了這個教室門就忘了。
上午的課波瀾不驚。數學講了一節不等式,英語講了一節現在完成時。林書白坐在座位上,該記筆記的時候記筆記,該抬頭的時候抬頭,一切正常。隻是偶爾能感覺到劉洋從前排轉過來偷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我兄弟要上雜誌了”的莫名興奮。
第三節課是語文。
老陳踏著鈴聲進來,把搪瓷杯往講台上一放,教案攤開,然後抬頭掃了一眼全班。他的目光在林書白身上停了一下,很短,但林書白注意到了。
“上節課講了古文《泰山記》,今天繼續,把書翻到第五十八頁”老陳翻開課本。
底下響起一片翻書的聲音。
老陳站在講台上,開始講作者。講他的生平,講他的政治理想。講到劃粥斷齏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看了一眼全班。
“作者小時候,粥煮好了放涼,劃成幾塊,一頓吃一塊。看你們現在,食堂打飯,這個菜不好吃,那個菜吃膩了,挑三揀四的,。”
底下有人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老陳板著臉,但嘴角明顯動了一下,“今天早上開會的時候領導還特意說了浪費糧食的問題,我看你們是冇捱過餓。我跟你們講,我小時候,一個饅頭掰兩半,早上吃一半,中午吃一半...”
“老師,那是你小時候,現在都二零一零年了。”劉洋冇等老陳說完就在後麵接了一句。
全班鬨笑。
老陳瞪了他一眼:“二零一零年怎麼了?二零一零年就不用節約了?你那個包子,天天掉餡兒,你以為我不知道?”
這回輪到劉洋被笑了。他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不吱聲了。
老陳繼續說道:“你們也是,以後都不許浪費糧食,吃多少打多少!”
下課鈴響了。老陳合上課本,端起搪瓷杯,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來:“林書白,你來一下。”
蘇婉在旁邊小聲說:“是不是作文比賽的事?”
林書白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辦公室裡,老陳坐下來,從桌上的一摞檔案裡抽出一張紙,遞給林書白。
“作文比賽的初選結果出來了。”
林書白接過那張紙。上麵印著“全市中學生作文大賽初選入圍名單”,下麵是一串名字。他的眼睛掃過去,在中間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書白高一(三)班作文《背影》”。
“過了。”老陳說,聲音平淡,但嘴角是翹著的,“學校一共選了十篇送到市裡,你是其中之一。”
“謝謝陳老師。”
“別謝我,是你自己寫得好。”老陳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你那篇作文,我拿給語文組的其他老師看了,大家都覺得好。有幾個老師還問我,這個學生平時作文怎麼樣,我說中規中矩,他們都不信。”
老陳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明顯帶著笑,那種“我的學生你們不懂”的得意。
“不過你也別飄。”老陳收了笑,“初選過了,後麵是市裡的比賽。全市幾百所學校,上千篇作文,評委都是市裡的專家。你的作文在咱們學校算好的,放到全市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陳點點頭,又喝了一口水,“好了,回去上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