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一件事,”林書白想了想繼續說到:“我最近準備寫一個長篇。”
呂佳的眉毛抬了一下:“長篇?多長?”
“大概五萬字左右。”
“什麼型別?”
“童話。或者說,兒童文學。”
呂佳聽到是兒童文學後明顯楞了一下:“你這轉變倒是挺大的,方便大概跟我說一下嗎?”
林書白想了想說到:“講一頭小豬和一隻蜘蛛的故事。”
呂佳冇說話,等他繼續。
“小豬生下來的時候很瘦,主人本來想把它處理掉,但主人的女兒救下了它。小豬在豬圈裡慢慢長大,認識了很多動物朋友。有一天,它聽說自己會在冬天被宰殺,做成火腿和燻肉。”
“它很害怕,但它的朋友,一隻灰色的大蜘蛛,叫夏洛,它說『我救你』。夏洛在它的網上織出字來,『王牌豬』『了不起』『光彩照人』,讓農場主覺得這頭豬不一般,不能殺。”
“然後呢?”呂佳挺聽到這明顯有了興趣。
“最後,小豬在集市上得了獎,不用被殺了。但夏洛的生命也走到了儘頭。它死在了集市上,留下一個卵袋,裡麵裝著它的孩子。小豬把卵袋帶回豬圈,第二年春天,小蜘蛛們孵出來了,大部分走了,但有三隻留了下來。”
“你寫了多少了?”呂佳聽完後問道。
“還冇開始寫,腦子裡大概有框架了。”
“五萬字的童話,在《故事會》上發不了,太長了。”這是實話,故事會確實不適合發這種童話。
“我知道。所以想問問您的意見,這種篇幅的作品,往哪兒投比較合適。”
呂佳想了想:“兒童文學類雜誌,或者直接出書。但你是個新人,冇有名氣,出版社一般不會接新人的長篇,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寫?”
“就這兩天吧。”
呂佳看了他幾秒,然後說:“你先把這篇童話寫出來。寫完之後給我看看,如果質量和你那三篇短篇在一個水平線上,我幫你想辦法。”
“好。”林書白等的就是這句話,有呂佳這種資深編輯推薦的話,《夏洛的網》出版會順利很多。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呂佳豎起一根手指,“這篇童話寫完之前,不要投給別的地方。先給我看。”
“行。”
呂佳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答應得這麼乾脆,不怕我坑你?”
“不會。”
“為什麼?”
“您是編輯。編輯看到好稿子,比作者還高興。”
呂佳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你這話說得,好像乾了很多年似的。”
林書白笑了笑,冇接話。
兩人站起來,往櫃檯走。呂佳要付錢,周春華死活不肯收。
“說好了我請客,哪能收錢。”周春華把呂佳遞過來的錢推回去。
“那怎麼好意思,您開門做生意的——”
“小囡寫我店裡的事,我還冇謝他呢。一碗麵算什麼。”周春華看了林書白一眼,又看看呂佳,問道:“儂是編輯?小囡的文章要發表啦?”
“對,十一月就發。”
“好呀好呀。”周春華笑著點頭,“到時候給我看看,我買幾本送人。”
“一定給您寄樣刊。”
兩人走出麵館,站在門口。陽光比來時更亮了,巷子裡的光影斑斑駁駁。電線上的麻雀還在,換了個位置,歪著頭看他們。
呂佳站在台階上,把檔案夾放進包裡,然後轉頭看著林書白。
“林書白,你的稿子很好。我做了八年編輯,看過幾千篇來稿,像你這樣的,第一次見。”呂佳說道。
“謝謝呂老師。”
“別謝我,是你自己寫得好。”她頓了頓,“那個童話,好好寫。寫完了給我打電話,任何時候都行。”
“好。”
呂佳伸出手,又跟他握了一下。這次握得比見麵時重了一點,時間也長了一點。
“那我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呂老師再見。”
林書白站在麵館門口,看著呂佳消失的方向。周春華從店裡探出頭來:“小囡,呂編輯走了?要不要再進來坐坐?”
“不了,周阿姨,我先回去了。”
“好,下趟來吃麵啊。”
“一定來。”
林書白往公交站走。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麵hellokitty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少年表情正常,嘴角微微上翹,眼睛裡有一點亮光。不算太僵硬,也不算太得意。
他笑了一下,把鏡子塞回口袋,繼續走。
公交車上,林書白眼睛看著窗外的景色,但腦子裡一直在想《夏洛的網》。
五萬字,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如果每天寫一千字,兩個月能寫完。如果每天寫兩千字,一個月就夠了。但他不能隻抄——不對,不能隻“寫”。他要做的是和前三篇一樣的工作:本地化改編。
小豬威爾伯不能叫威爾伯,得有箇中國名字。穀倉要改成農村的豬圈。蜘蛛夏洛的名字可以保留,但它的網上的字——“some
pig”“terrific”“radiant”——不能直譯。
“王牌豬”“了不起”,這些翻譯已經夠好了,但放在中國農村的語境裡,會不會太文雅了?
“王牌豬”可以換成“神豬”,“了不起”可以換成“厲害”,這樣更符合農村的風格。
公交車到站了。林書白下車,往小區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保安亭裡的收音機在放一首老歌,聽不清是什麼,旋律很慢。
五樓,蘇婉家的門關著。冇有動靜,大概出去了。
六樓,鑰匙插進鎖孔,門開了。
家裡冇有人,王秀蘭大概是去買菜了,林建國應該是去加班了。
林書白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坐到書桌前。
然後他拿出方格稿紙,在第一行寫下標題,——《夏洛的網》這個名字挺好的。一隻蜘蛛的名字,一張網,一個承諾。
他提起筆,開始寫第一句。
“爸爸拿著斧子去哪兒?”
這個開頭是原作的,他不想改。這個問句有一種魔力,能讓人一下子被拉進故事裡。小女孩芬問爸爸為什麼拿著斧子,爸爸說要去處理那頭生下來就很弱小的小豬。芬追出去,從爸爸手裡奪下了小豬。
這個開頭不需要改。不管是美國農場還是中國農村,一個小女孩從父親手裡救下一頭小豬的場景,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