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七月十四與封魔大陣
晚上十一點。觀塘,廢舊木材廠。
雨早就停了,但空氣裡的濕度大得驚人。兩輛沒有開大燈的警用麵包車停在雜草叢生的空地上。
車門拉開。林正和周雪合力將那尊用紅布包裹的關公像抬了下來。幾十斤重的實木神像在平時不算什麼,但在這種壓抑的環境裡,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阿威等四個倖存者被趕下了車。他們雙腿發軟,互相攙扶著才勉強站穩。看著前麵那棟隱沒在黑暗中的二層老屋,沒人敢往前走。
“進去。”王凡舟站在他們身後,語氣平淡,“不進去,我就把你們綁在樹上。等過了十二點,你們在外麵死得更快。”
沒有威脅的口吻,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四個倖存者僵硬地挪動著腳步,走進了那棟散發著腐木味的凶宅。
一樓的大廳因為之前的塌方,顯得更加破敗。滿地都是碎石和朽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陳年土腥味。
黎叔提著沉重的木箱走在最前麵。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廢墟,直接走到大廳正中央一處相對平整的水泥地上,將木箱放下。
“把關二爺請出來,麵朝大門,鎮住中宮。”黎叔沙啞著嗓子指揮。
林正和周雪將神像放下,扯掉紅布。威風凜凜的關公像立在廢墟中,給這陰森的屋子添了一絲沉穩。
王凡舟沒有在一旁乾站著。他轉身從麵包車上拎下來幾個廉價的塑料大桶。
裡麵裝滿了他這三天讓林正去屠宰場搜刮來的東西:腥臭的黑狗血和公雞血,以及一桶從男廁所弄來的童子尿。手裡沒有高階法器,對付這種級別的靈異,隻能用最粗俗、量大的民俗穢物來做物理防禦。
他擰開桶蓋,麵無表情地將這些刺鼻的液體沿著大廳的門窗死角和承重牆潑灑了一圈,人為地拉起了一道充滿腥陽之氣的防線。
黎叔看了一眼滿地的汙血和穢物,沒有說話。他開啟木箱,動作麻利地開始佈置法壇。
他在關公像前點燃了三炷粗大的降真香。接著,拿出五麵用人血畫著敕令的五色杏黃旗。
黎叔拿著一麵代表‘坎水’的黑旗,走到西北角的廢墟旁。他手裡托著一個老舊的羅盤,但此刻,羅盤上的指標在錶盤裡漫無目的地瘋狂打轉。
屋子裡的怨氣太重,磁場廢了。
黎叔的額頭滲出了冷汗。陣腳插錯半寸,等會兒詛咒爆發,整個法壇就會瞬間崩潰。
“往左邊移三寸,那塊碎磚下麵。”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黎叔回過頭,看到王凡舟正看著那個角落。在剛才那一瞬間,王凡舟開啟了【通幽】。
在短暫的陰陽視界中,他清晰地看到屋子裡的陰氣像是一團亂麻,但在西北角那塊碎磚下,所有的灰色氣流匯聚成了一個死結。
黎叔沒有多問。他深吸一口氣,將黑旗插進了王凡舟指的那個位置。
旗子入土的瞬間,周圍湧動的陰冷氣流停滯了一下。位置正確。
黎叔按照王凡舟的指引,將剩下的四麵旗子逐一釘入地底。五色旗落位,關公像前的三炷香停止了搖晃,筆直地向上燃燒。
黎叔將那罐極品老糯米倒出來,沿著五色旗灑了一圈。最後,拿出了七根布滿黑色銹跡的棺材釘、一麵黃銅八卦凹鏡,以及那把用一百零八枚康熙通寶編織的銅錢劍,擺在供桌上。
時間來到了十一點五十五分。
“都退到關公像後麵。”黎叔抓起銅錢劍,盯著那扇破爛的大門。
王凡舟沒有退到最後麵。他站在關公像的側後方,腳邊放著剛才沒潑完的半桶童子尿和黑狗血混合物。
時間流逝。
十二點整。
沒有任何風,老屋兩扇破爛的木門“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大廳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隻有法壇上的三炷香發出微弱的紅光。
屋子裡的溫度在一瞬間跌破了冰點。四個倖存者凍得牙齒打架。
三炷降真香燃燒的速度突然加快,原本筆直的煙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往下壓,貼著地麵四散飄開。
黑暗中,響起了沉重的水滴聲。
“滴答……滴答……”
大廳深處的牆角,一團濃稠的黑色積水迅速匯聚。水漬中,一個七八歲大小、穿著破舊校服的男童身影緩緩浮現。
是阿明。
他的後腦勺完全凹陷下去,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活人的生氣,隻有兩隻沒有瞳孔的死魚眼。他像蜘蛛一樣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渾身滴落著散發惡臭的屍水。
“七月十四……不見不散……”
一個由無數個男女老少聲音重疊在一起的詭異聲響,從四麵八方的牆壁裡滲出來,直接鑽進人的腦子裡。
站在最後麵的阿威雙眼突然翻白,整個人像提線木偶一樣,直挺挺地朝著法壇外的一處陰暗角落走去。
那裡有一根從承重牆裡凸出來的生鏽鋼筋,正對著他的喉嚨。
詛咒在利用規則,讓違背誓言的人死於“意外”。
黎叔正在全力穩住法壇。林正拔出槍,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打。
王凡舟提起腳邊的塑料桶,朝著阿威腳下的必經之路潑了過去。
“嘩啦——”
濃稠的穢物在地上潑出了一道刺眼的防線。
阿威的腳踩到這層穢物,腳底冒出一股黑煙。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栽倒,摔在法壇的安全區內,避開了那根鋼筋。
死局被打斷了。
遠處的阿明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規則殺人被阻,這具承載著部分詛咒的軀殼暴走了。
他四肢並用,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貼著地麵直接撲向法壇。
黎叔咬破中指,將真血抹在黃銅八卦凹鏡上,反手將鏡麵朝上狠狠一托。
“閭山正法,八卦借令,鎮!”
八卦鏡爆發出暗金色光柱,直直照在撲過來的阿明身上。
金光照在阿明身上的瞬間,他那件破舊的校服和慘白的皮肉發出被燒焦的聲響。阿明痛苦地慘叫著,被金光逼停在了法壇外三米的地方,渾身冒起黑煙。
黎叔趁機抓起供桌上的兩根百年棺材釘,當做暗器擲出。
“噗!噗!”
兩聲悶響。棺材釘精準地釘穿了阿明的雙肩,將他死死地釘在了水泥地上。
阿明掙紮了幾下,像個漏氣的皮球一樣趴在地上不動了。
“解決了?”林正握著槍,聲音乾澀。
王凡舟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地上的屍體。
一個擁有無解規則的詛咒源頭,不可能被一麵八卦鏡和兩根釘子輕易鎮壓。
大廳的溫度迎來了第二次暴跌。
地上那些用來阻擋陰氣的童子尿和黑狗血,在一瞬間全部結成了黑色的冰塊,失去了所有的陽氣。
“哢哢哢……”
頭頂二樓的樓板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濃鬱黑霧,毫無徵兆地從天花板的裂縫中傾瀉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霧氣,是凝結成實質的怨氣,是當年那個毒誓的真正核心。
黑霧無視了八卦鏡散發的金光,直直地墜落在被釘在地上的阿明身上。
黑霧接觸到軀體的瞬間,順著他的七竅和身上的釘孔鑽了進去。
被釘在地上的阿明,身體開始了極其劇烈的抽搐。
“哢嚓……哢嚓……”
骨骼碎裂聲在大廳裡接連響起。阿明那具男童的軀殼,開始詭異地膨脹、變異。
瘦小的四肢被生生拉長,灰白色的皮肉被內部瘋長的骨骼撕裂,露出黑色爛泥般的肌肉組織。那兩根釘在他肩膀上的棺材釘,被體內翻滾的死肉一點點地擠了出來,掉在地上。
不到十秒鐘,男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渾身長滿肉瘤和骨刺、四肢修長且末端長著鋒利骨刃的怪物。它的頭部依然保留著阿明那張慘白凹陷的臉,但脖子被拉長了半米,像蛇一樣在肩膀上扭動著。
黑色的屍水如同瀑布一樣從它身上流淌下來,將地麵的水泥腐蝕出一個個大坑。
這纔是詛咒徹底爆發後的真身。
怪物那雙死魚眼看向法壇。下一秒,它龐大的身軀消失在原地。
“轟!”
怪物蠻橫地撞在了法壇最外圍的防線上。
五色杏黃旗佈下的結界,在接觸到恐怖陰氣的瞬間,代表水、火、木的三麵旗杆接連發出一聲脆響,被硬生生折斷。
陣法的第一層防禦崩潰。
怪物揮動長著骨刃的手臂,像一根重型鋼鞭,狠狠抽打在擋在最前麵的關公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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