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東都，風和日麗，正是出遊的好時間。
然而高架橋上，無數車輛首尾相接，匯聚成一條蜿蜒的鋼鐵長龍。
正午的陽光透過車窗玻璃潑灑進來，將車箱內照得暖洋洋的，卻也讓等待的過程多了幾分燥熱。
方誠坐在駕駛位上，單手搭著方向盤，跟著前車的尾燈一點點往前蹭。
起步，剎車，再起步，再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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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油門和剎車踏板彷彿成了兩個單調的音符，在反覆交替中演奏著大都市特有的交通狂想曲。
「誠哥……我們會不會遲到啊？」
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周秀妹，身著一件淡藍色的收腰連衣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
陽光下，那張玉雕般的側臉白得發光，熠熠生輝。
今天的她難得化了精緻的淡妝，連眼角眉梢都經過細心描繪。
淺粉色的唇蜜更是讓嘴唇顯得晶瑩剔透，嬌艷欲滴。
這副模樣，要是放在青春偶像劇裡，妥妥就是那種讓人一眼萬年的白月光。
隻是此刻，她那雙黑寶石般的眸子裡滿是不安，秀鼻微微皺起，時不時就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放心吧。」
方誠偏過頭，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笑容：
「這才十點半，海選十二點纔開始檢錄，我們就算慢慢走路，時間都綽綽有餘。」
「真的嗎？可是前麵好像堵得動都動不了……」
周秀妹咬了咬下唇，手指輕輕絞著裙襬。
「周姐姐，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後座上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
溫欣像隻不安分的小猴子，在寬敞的後座上東摸摸西摸摸，對這輛車的豪華內飾充滿了好奇：
「哥哥的本事，你還不放心嘛？就算真的堵死了，他也能背著你飛到賽場去。」
言語間，這丫頭對方誠似乎有種盲目的信賴。
說著，她把小臉湊到前排座椅中間，笑嘻嘻地問道：
「不過哥哥，你這輛車雖然坐著挺舒服，但顏色也太那個了吧？粉粉嫩嫩的，跟你帥氣英俊的形象一點都不搭。」
方誠瞥了一眼這輛帕拉梅拉極其騷包的櫻花粉內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冇辦法，我的路虎送去保養了，隻能先借朋友的車湊合用。」
這當然是藉口。
昨晚在午夜森林酒吧結束聚會後，為了避免那輛沾染了爆炸硝煙的路虎太引人注目。
方誠特意把它留在附近地下停車場，轉而換了徐浩這輛平時專門用來泡妞的座駕。
「周姐姐，你要是實在緊張，就深呼吸！」
溫欣隨後又瞧向周秀妹，煞有介事地揮舞著小手比劃道：
「我以前考試時總是緊張，哥哥就是這麼教我的，可管用了。」
周秀妹被她逗得勉強笑了笑，眉宇間卻隱約有幾分黯然：
「要是爸爸媽媽今天也能來就好了……」
「可惜我爸隊裡臨時有任務，媽媽又要照顧奶奶和弟弟……」
「冇事的。」
方誠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
「何姨和周叔那是為了工作和家庭，冇辦法。」
「今天有我和溫欣給你當啦啦隊，氣勢上絕對不輸給任何人。」
說著，他轉過頭：
「對吧，溫欣？」
「那是必須的！」
溫欣立刻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地配合道：
「我媽在店裡也忙得走不開，今天我可是代表了我們全家來給周姐姐加油的。」
「到時候我一定喊得最大聲，讓那幾個評委全都震住！」
周秀妹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活寶，心頭那根始終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少許。
她輕輕點了點頭，眼眸中泛起一絲感激的柔光。
方誠笑了笑，轉過頭繼續盯著前方龜速移動的車流。
看似輕鬆閒適的神情下，思緒卻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昨晚從東郊爛尾樓區現場撤離後，他在午夜森林酒吧和林楚翹、徐浩、瀟灑幾人碰了個頭。
隨後，還和身在外地招募人員的教授進行電話連線，開了一個小型的「光照會」內部會議。
會議的核心議題隻有一個，就是如何應對理想鄉可能的報復。
大家一致認同方誠「禍水東引」的策略。
既然已經把水攪渾了，那乾脆就徹底渾到底。
徐浩和瀟灑負責在地下世界散佈關於「白梟」的小道訊息。
宣稱這個殺人魔再次現身東都，還一舉擊斃了黑鯊的王牌殺手，阻止了某組織策劃的恐怖行動。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把特搜隊和理想鄉的注意力，全都往彼此身上引。
從而製造出一種相互猜疑，燈下黑的混亂局麵。
至於方誠自己，則迴歸普通人的生活狀態，保持低調蟄伏。
會議上，大夥還簡單聊了聊目前光照會的籌建狀況，以及麵臨的問題。
諸如人手短缺、情報網尚未鋪開，這些都需要時間去一點點解決。
討論一直持續到深夜淩晨。
方誠讓林楚翹先回家補覺，自己則在酒吧將就了一晚。
直到天亮，纔開著這輛粉色跑車回舊廠街接人。
「對了，溫欣。」
方誠一邊輕踩油門跟上前車，一邊透過後視鏡瞧了眼後座的小丫頭：
「最近這段時間事情太多，我顧不上盯著你的學業。」
「今天本來想讓你留在家裡自習的，是你非要鬨著跟來。那我現在考考你，最近功課落下冇有。」
溫欣一聽這話，立刻坐直了身子，滿臉自信：
「哥哥你儘管考，我最近可是很努力學習的，連那個凶巴巴的數學老師都誇我有進步呢！」
「行。」
方誠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隨口編了個題：
「那就來道簡單的算術題吧。」
「聽好了啊，假設樹上騎個猴，地上一個猴，一共幾個猴？」
「這還不簡單！」
溫欣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八個猴呀，7加1等於8嘛，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這就是小學一年級的題目。」
「錯。」
方誠搖了搖頭，斷然否定：
「是兩隻猴子。」
溫欣聞言，小嘴微微張開，一臉的不解：
「為什麼啊？」
方誠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因為樹上騎著一隻猴子，地上蹲著一隻猴子，一共就是兩隻猴子啊，我什麼時候說是數字七了？」
「啊？」
溫欣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包子：
「哥哥你耍賴！這明明是腦筋急轉彎，不是數學題，你故意給我挖坑嘛。」
方誠聳了聳肩：
「兵不厭詐，笨丫頭。哥哥這是教你，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多想一層，不要被表麵的東西騙了。」
「哼，人家纔不笨呢……壞哥哥，不理你了。」
溫欣氣呼呼地別過頭去，兩腮鼓得像隻小河豚。
隻是那眼神裡並冇有真的生氣，更多的是一種被親近之人捉弄後的嬌憨。
周秀妹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掩嘴輕笑。
溫欣正生著悶氣，忽然眼尖地看到了周秀妹脖子上那條項鍊。
陽光下，那顆藍寶石閃爍著深邃迷人的光芒，四葉草的造型精緻而優雅。
「哇，周姐姐，你今天戴的項鍊好漂亮啊，這是什麼形狀啊？」
溫欣兩眼瞬間冒出了星星，湊過去仔細觀看。
見溫欣提起這個，周秀妹原本白皙的臉蛋瞬間飛起兩抹紅霞。
她伸手摸了摸鎖骨間的吊墜，眼神有些躲閃地瞟了一眼方誠，聲如蚊吶：
「嗯……這是……你方誠哥哥之前送我的禮物。」
「他說四葉草代表幸運，希望能給我今天的比賽帶來好運。」
「好漂亮啊……」
溫欣拖長了音調，一臉羨慕地盯著那條項鍊，簡直挪不開眼睛。
顯然，這種亮晶晶的飾品，對女人的殺傷力實在太大，無論年紀大小，都無法抗拒。
方誠透過後視鏡看著兩人，不由笑了笑，隨後又插嘴道：
「溫欣，等你這學期的期末考試結束，要是能考進全班前三，我也送你一份大禮。」
「真的？什麼禮物？」
溫欣聞言，頓時興奮地扒著座椅靠背。
剛纔那點氣惱一下子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滿眼期待地看著方誠。
方誠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道：
「送你一套精裝版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擬》，還有配套的黃岡密卷，怎麼樣？夠不夠大？」
「啊？！」
溫欣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生無可戀地癱倒在後座上，發出一聲哀嚎：
「哥哥你是魔鬼嗎……」
「噗嗤。」
周秀妹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眉眼彎彎。
那一瞬間，連窗外的陽光都似乎明媚了幾分。
車廂內充滿歡快氛圍，溫馨得就像每一個普通的家庭週末出遊。
方誠聽著耳邊的笑鬨聲，心頭縈繞的陰霾也不禁消散許多。
說起來，他最擔心的，從來都不是自身的安危。
而是怕因為自己的關係，牽連到身邊的這些親人朋友。
昨天林楚翹發出警告之後，方誠就提前做好了所有防備措施。
為了避免果真像預言中那樣，筒子樓發生大爆炸。
他在行動開始前，就把所有親友都支走了。
母親那邊不用多說，早就去瞭望湖鎮照顧外公。
溫慧儀在林師傅店裡幫忙，他便讓溫欣去店裡陪著媽媽寫作業。
至於周秀妹一家，方誠更是自掏腰包，偷偷塞了一筆錢給何阿姨。
說是自己的一點心意，讓她千萬別聲張，帶著一家老小去外麵聚餐，算是為比賽提前慶功踐行。
等到身邊所有親友都安置妥當，他才一個人留在家裡，放手一搏。
所幸昨晚那一戰，不僅成功擊殺了鬼鐮，更是嚇退了後續支援的同夥夜梟。
方誠心中暗自盤算。
目前的局勢雖然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如果敵人真的狗急跳牆，對付不了自己這個硬骨頭，轉而利用自己身邊的人來威脅自己，那纔是最糟糕的結果。
不過好在，就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理想鄉似乎並冇有著急反撲的意思。
或許是因為在東都確實缺少可用的高階戰力，出於謹慎，暫時按兵不動。
又或許，他們真的信了自己編造的那套「真相」，將矛頭對準了特搜隊，正忙著調查虛實。
至少大錘和猴子在筒子樓外守了一整夜，直到剛纔自己出門時，都冇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靠近。
這對現在的方誠來說，無疑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時間，足以進一步採取措施，消除隱患。
「到了到了！哥哥快看，好多人啊！」
溫欣的驚呼聲打斷了方誠的思緒。
車子此時終於挪出了二環高架的匝道，順著擁擠的車流拐入了一條寬闊的城市主乾道。
這裡是東都的中央商務區，寸土寸金，平時車流量就大，今天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原本雙向八車道的瀝青路麵上，此刻塞滿了各色車輛。
除了私家車，還有不少貼著應援貼紙的大巴和保姆車，像一群緩慢挪動的甲殼蟲。
抬眼望去，前方的景象更是壯觀。
隻見不遠處的廣場上，矗立著一座擁有銀色波浪幕牆的摩天大樓。
頂部的「東都電視台」台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數條巨大的紅色橫幅從大樓腰部垂落，迎風飄揚，上麵那一行行大字顯得格外醒目。
【全國新秀歌唱大賽東都賽區海選現場】
大樓前的廣場上，此時早已是人山人海。
背著吉他的長髮青年，拿著簡譜唸唸有詞的女孩，舉著燈牌的粉絲團，還有維持秩序滿頭大汗的保安。
摩肩接踵的人群將整個入口圍得嚴嚴實實，喧鬨聲隔著很遠都能聽到。
方誠看著那熱鬨非凡的景象，隨即收斂起眼底的深沉，換上了一副開朗的笑容：
「好了，未來的大明星，準備好迎接你的舞台了嗎？」
「嗯，準備好了！」
周秀妹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拳頭給自己打氣。
隻是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顯然，那股撲麵而來的賽場氣氛，讓這個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女孩還是感到了本能的畏懼。
隨著粉色的帕拉梅拉跟著車流，一點點挪近電視台大樓停車場。
方誠的目光忽然被廣場中央立著的一塊巨幅宣傳海報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占據了C位的單人海報。
畫麵上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長相極其俊俏，皮膚白皙得甚至讓女人都嫉妒。
他畫著精緻的眼妝，眼神憂鬱而深情，正拿著麥克風做出陶醉的姿勢。
下麵赫然寫著一行大字：
特邀明星導師，程嘉樹。
而在海報下方，更是圍聚著一大群年輕女孩，正興奮地舉著手機和「程導師」的畫像合影。
方誠微微一怔，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隨後轉頭看向坐在身旁，對著掌心哈氣緩解情緒的周秀妹：
「你們這次海選的評委，有程嘉樹？」
「是啊，誠哥，你不知道嗎？」
周秀妹聽到這個名字，眼睛頓時亮了幾分，連緊張都忘了些許：
「他可是五年前的選秀總冠軍呢！大家都說他是被天使吻過的男人，歌唱實力超強的。」
「這次比賽要是能得到他的親口指點，那該多好。」
「被天使吻過……。」
方誠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倒是有段時間冇見這傢夥了。
此刻，方誠腦海中浮現出的，可不是什麼憂鬱王子拿著麥克風深情演唱的畫麵。
而是一個同樣有著漂亮臉蛋的瘋子，一邊哼著歌劇，一邊用那彈鋼琴的修長手指，給人開膛破肚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