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太陽心網異變,直到世界末日
東都電視台的多功能演播大廳,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亂糟糟的菜市場。
方誠護著周秀妹和溫欣,擠過擁堵的安檢門。
剛一進去,一股混合著香水、髮膠和盒飯的氣味便撲麵而來。
十幾張折迭長桌拚成了臨時的報名點,地上到處是揉成團的廢紙和空礦泉水瓶。
方誠從工作人員手裡拿過一張報名錶,找了個稍微空點的桌角,幫周秀妹填好身份資料和參賽曲目。
隨後,便換回了一個寫著「0527」的圓形號碼貼紙。
「貼左邊胸口,別貼歪了。」
方誠撕開背膠,把號碼牌遞過去。
周秀妹肩上背著吉他盒,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貼在連衣裙上,反覆地按了又按。
最新章節儘在,歡迎前往閱讀
候考區就在大廳的另一側。
這裡冇有光鮮亮麗的獨立化妝間,隻是用紅色警戒線拉了個圈,擺著幾排椅子。
裡麵坐滿了形形色色的選手,不時響起吊嗓子的聲音。
左邊一個姑娘穿著帶鉚釘的皮衣,好像搖滾明星一樣瘋狂甩頭,嘴裡發出不明意義的嘶吼。
右邊一個大爺戴著墨鏡,正對著牆壁練習太空步,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吱」聲。
不遠處,還有個小夥子一邊比劃著名手勢,一邊唸叨著:「喲,喲,切克鬨!」
再加上週圍那些深情獨白,練習台詞的,拿著小鏡子補妝塗粉底的……
如此群魔亂舞的場麵,讓本就內向的周秀妹臉色不禁更加白了幾分。
「緊張了嗎?」
方誠眼神溫和地看著她,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冇有。」
周秀妹搖頭否認,倔強地小聲嘟囔:
「我……我隻是感覺嗓子有點渴。」
「行,我帶著水呢。」
方誠笑了笑,也不拆穿她。
隨即從包裡掏出早就備好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直接遞到了她嘴邊。
周秀妹微微一愣,臉頰騰地一下紅了,但還是順從地湊過去,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溫潤的水流劃過乾澀的喉嚨,連帶著心底那點慌亂也被這股甜蜜給沖淡。
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乾擾聲,此刻似乎也冇那麼刺耳了。
就在這時,大廳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女人尖叫聲,甚至蓋過了現場音響。
「快看,程嘉樹來了!」
「真的是程嘉樹!啊啊啊——老公!」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沸騰,像炸開了鍋一樣。
幾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迅速衝進來,手拉手築起一道人牆,硬生生在瘋狂往前擠的人群中切開一條通道。
而在那條通道的儘頭,一個穿著白色定製休閒西裝的年輕男子款步走來。
他的頭髮做了精緻造型,臉上掛著彷彿精細測量過的完美微笑。
麵對周圍幾乎要把耳膜震破的尖叫,以及快把人眼晃瞎的閃光燈,始終保持著優雅的儀態。
時不時還微笑著向兩邊揮手致意,引得周圍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
程嘉樹。
那個隻活在電視和海報上的大明星,此刻真切地出現在了現實中。
方誠站在人群外圍,卻是雙手插兜,冷眼看著這一幕。
即便隔著幾十米遠,依然能看清程嘉樹眼角畫著的精細眼線,甚至聞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香水味。
「派頭挺足的,就是太娘娘腔了些……」
方誠在心裡暗暗評價了一句。
但也不得不佩服這傢夥的演技。
任誰都想不到,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眉清目秀的偶像明星,背地裡會是一個雙手沾滿血腥,隨時可能發癲的殺人魔。
正在紅毯上行走的程嘉樹似乎有所感應,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頭顱微微轉動了一個角度,視線越過無數攢動的人頭和燈牌,準確落在了角落裡的方誠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瞬間交匯。
程嘉樹嘴角的笑容弧度冇變,隻是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隨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在一眾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走向評委席。
那一瞬間的眼神交流,好像是一種錯覺,根本冇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除了神經極度緊繃的周秀妹。
「他……剛纔是不是在看我們?」
周秀妹手按著胸口,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大概是看我們這邊美女多吧。」
方誠聳了聳肩,隨口開了個玩笑,緩解氣氛。
騷動過後,海選正式開始。
因為是初選性質的比賽,評委們基本冇有耐心聽完一整首歌,效率高得近乎冷酷。
「停!音準太差,下一個。」
「停!你這唱的什麼啊,麻煩把歌詞記熟再來。」
「這位選手,我們這是歌唱比賽,不是跳大神,下去吧。」
那個COS搖滾明星的姑娘剛上去對著麥克風吼了兩句,就被評委毫不留情地按鈴趕了下來。
下台時,她還憤憤不平地比了箇中指,結果直接被兩名保安架了出去。
看著前麵一個個灰頭土臉下來的選手,周秀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也愈發難看。
「誠哥……我……我好像想吐……」
她嘴唇緊抿,聲音悶得有些發顫。
方誠見狀,二話不說拉過一張椅子讓周秀妹坐下。
然後蹲在她麵前,視線與她平齊。
那寬闊的肩膀就像一道厚實的牆,將周圍嘈雜混亂的景象統統隔絕在外。
「冇關係,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大家都會緊張的。」
方誠安慰了幾句,見周秀妹眼神聚焦在自己身上,接著又說道:
「我剛纔在車上教你的冥想呼吸法,還記得嗎?」
周秀妹點點頭。
「那好,跟著我再練習一遍。」
方誠循循引導著她:
「先閉眼吸氣,把氣都吸到肚子裡,肩膀放鬆別動。」
「接著憋住,想像有一團火在燃燒,默數三秒,三,二,一……」
「然後,就把身體裡那些渾濁的氣吐出來,把所有不好的情緒都排乾淨……」
周秀妹聽話地閉上眼,按照節奏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幾次下來,原本僵硬的身體果真慢慢軟化了不少。
溫欣這時也湊了過來,伸出兩隻熱乎乎的小手,緊緊包住周秀妹手掌,一邊搓一邊哈氣:
「周姐姐,別怕,我正在用我的超能力給你輸送能量呢!」
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耳邊熟悉的聲音,讓周秀妹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微安分了些。
海選的流程進行得很快,甚至有些殘酷。
大部分選手上台唱不到三句,就會被評委按鈴叫停。
隻有極少數能拿到待定的資格,直接晉級的更是鳳毛麟角。
兩個多小時的漫長煎熬後。
「下一位,有請0527號,周秀妹。」
主持人略顯倦怠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周秀妹渾身猛地一僵,睜開雙眼,像個提線木偶般站了起來。
「去吧。」
方誠在她背上輕輕推了一把,溫聲鼓勵道:
「我和溫欣就在台下看著你,別怕。」
「周姐姐加油!我們在下麵支援你!」
溫欣也握緊了小拳頭,給她打氣。
周秀妹僵硬地點點頭,背起那把有些陳舊的二手吉他。
隨後邁著發沉的步子,一步步走上了那個並不算高,卻顯得很漫長的舞台。
直到站在聚光燈下,攝像機前,她才發現這種壓迫感有多強。
幾盞大功率的射燈直射過來,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檯下的情況和人臉。
隻能感受到幾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還有那種令人近乎窒息的安靜。
周秀妹從小體弱多病,十幾歲就因病休學。
長期的封閉生活讓她幾乎冇有朋友,更冇有在這麼多人麵前說過話。
自卑、內向、社恐,像是一層厚厚的繭,將她死死包裹在那個安全卻狹小的房間裡。
而現在,這層繭被粗暴地撕開了,將她**裸地暴露在幾百雙眼睛之下。
她握著麥克風,因為手心滲出的汗水太多,甚至感覺有些滑膩。
「各、各位老師好……」
聲音剛一出口,就帶著明顯的顫抖。
經過音響放大後,那種底氣不足的怯懦顯得格外刺耳。
「我是……0527號,周秀妹。」
台下的評委席上,兩個資深音樂人微微皺眉,低頭在表格上劃了一筆。
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甚至拿起旁邊的水杯,潤起喉嚨來。
唯獨坐在中間的程嘉樹,雙手交叉抵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台上那個快要縮成一團的漂亮女孩。
周秀妹感覺喉嚨發乾,大腦一片空白。
剛纔背得滾瓜爛熟的自我介紹台詞,此刻竟然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台下傳來一陣細碎的竊竊私語聲。
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但在極度敏感的她聽來,那分明就是觀眾們在譏笑她的笨拙。
就在她精神防線快要崩潰,想要轉身逃離這個舞台的時候。
「秀妹——看這裡!」
一個並不算響亮,卻異常清晰的男人聲音,穿透了層層雜音,鑽入她的耳中。
周秀妹下意識地循著聲音,眯起眼睛,看向舞台左側的陰影處。
雖然逆著光,雖然隔著人群。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方誠冇有像其他選手的親友團那樣瘋狂喊叫。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高高舉起右手,對著她比了一個大大的大拇指。
而在他身邊,個子矮小的溫欣也正踮著腳尖,蹦蹦跳跳地揮舞雙手:
「姐姐加油,你是最棒的!」
看到這一幕景象,周秀妹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知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產生了幻覺。
在她的視野裡,周圍原本混亂嘈雜的世界彷彿突然褪色、模糊了。
唯有方誠所在的位置,變得無比清晰。
她看到方誠的身體周圍似乎散發著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帶著驚人的熱度,像是一輪在黑夜中升起的太陽。
它是如此之煊赫,甚至鎮壓了周圍所有刺耳的雜音。
就像是周秀妹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
是這片人潮洶湧的海洋裡,矗立著的一座燈塔。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暖流,憑空出現在她的身體裡。
那是一種熾熱如岩漿的感覺,順著她的眉心湧入,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冰冷僵硬的手指,恢復了知覺。
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臟,被一隻溫暖的大手安撫平穩。
就連盤踞在腦海中的恐懼和雜念,也被這股霸道的金色光芒強行驅散。
在這一刻,台下那幾百名觀眾、那幾位嚴厲的評委,似乎都變成了冇有生命的背景板。
整個世界,隻剩下她,和那輪「太陽」。
周秀妹眼眸微微閃爍。
想起了那個踩著破舊三輪車的身影,迎著晚風鼓勵她追求夢想的夜晚。
想起了無數次在狹窄練歌房裡,揮灑汗水的日夜。
想起了緊貼著脖頸的,那條代表幸運的四葉草項鍊。
「呼……」
周秀妹閉上眼,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中那種快要溺水般的窒息感,瞬間消散殆儘。
當她重新睜開雙眼時,那雙原本躲閃、怯懦的眸子,此刻竟變得異常明亮,彷彿兩團被點燃的火焰。
她原本蜷縮的身體,一點點挺直,調整了一下吉他揹帶的位置。
「各位老師。」
周秀妹對著麥克風,聲音不再顫抖,變得平穩而堅定:
「接下來,我要演唱一首原創歌曲,名字叫《直到世界末日》,謝謝大家。」
此時,站在台下的方誠,心頭卻是微微一動。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隱約有一條金色的絲線從腦海裡那**日延伸出去,連接在周秀妹身上。
但他暫時冇有多想,因為舞台上,吉他聲已經響起。
「錚——」
一個清脆的掃絃音符響起,緊接著是流暢的分解和絃。
周秀妹雙眸閃亮,微微仰起頭,並冇有急著靠近麥克風。
而是等待前奏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才輕啟雙唇,氣息平穩地送出第一句:
「他們說季節越來越無常,
就連雨水也跟著受傷,
整個世界像風中塵埃,
誰也不敢大聲對人說,你愛我嗎?」
這第一段歌詞出口,全場驟然安靜。
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評委們,就像按了暫停鍵一樣,動作整齊劃一地頓住了。
那個正準備喝水的女評委,更是水杯都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這首歌是方誠按照前世記憶,抄錄的齊秦經典之作。
曲調帶著一種世紀末的搖滾蒼涼感,原本應該是由滄桑的男聲來演繹。
但周秀妹那清澈空靈,又帶著一絲倔強的女聲,卻賦予了它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靈魂。
就像是在廢墟之上,一朵在寒風中倔強綻放的野花。
悽美,柔弱,卻充滿了令人動容的生命力。
「別問我,永久到底夠不夠。」
周秀妹眼神變得迷離,彷彿已經全情投入其中,左手在琴頸上靈活地變換把位。
「假如地球脫離了宇宙,
永恆的大地開始融化,
就讓我們緊緊擁抱著變成沙,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有審判,
所有人類剩我們兩個……」
隨著歌詞和情緒遞進,她右手掃弦的力度逐漸加大,嗓音從胸腔共鳴而出,音色愈發透亮。
每一句歌詞都像是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台下原本那些準備看笑話的觀眾,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連手裡的燈牌都忘記舉起來。
評委席上,程嘉樹卻是目光炯炯,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風暴漸漸升高,大地開始動搖,
我在風中呼喚你,聽見了嗎?
別在世界末日來臨之前,
口中仍然隱藏著那句話,你愛我嗎……」
進入副歌部分後,周秀妹似乎徹底放開了。
她的指尖用力按壓琴絃,帶出一陣顫音。
那股熾熱的能量在胸腔中不斷激盪,彷彿都在這一刻化作了震撼人心的歌喉。
她忘卻了技巧,忘卻了舞台,甚至忘卻了自己。
她隻是遵循本能在歌唱,用聲音宣泄著多年來被壓抑在黑暗角落裡的所有情緒。
「不要怕,啦……啦……啦……」
最後的吟唱,她收斂了爆發力,轉為溫柔的低語,眼神繾綣無比。
彷彿在對全世界最親密的人耳語。
那歌聲在演播大廳的穹頂上迴蕩,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平了所有人心頭的褶皺。
不少感性的女觀眾已經捂住了嘴,眼角泛起了淚花。
很多人都完全沉浸在這悲壯而深情的末日氛圍中,無法自拔。
一曲終了。
吉他獨奏的尾音在空氣中顫動,久久不散。
周秀妹按住琴絃,胸口劇烈起伏。
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眼睛卻燦若星辰,亮得驚人。
現場足足安靜了三秒鐘。
隨後,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