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訊號塔所在的位置，比較偏僻。
四周都是大片的荒地和未建成的工業園，距離繁華的市中心至少有幾十公裡。
平時除了附近村莊的車輛偶爾駛過，基本無人問津。
到了這個時間點，更是連鬼影子都冇有。
這也是方誠將此處選為戰場的原因。
不過，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卻打破了這份寧靜。
很明顯，剛纔那朵沖天而起的蘑菇雲和巨大的爆炸聲，已然驚動了東都警方。
聽到警笛聲越來越近，蕭灑和徐浩明顯有些緊張。
徐浩趕緊拉開車門，催促道：
「老大，條子好像來了，咱們快撤吧？」
方誠不緊不慢地扣好襯衫的最後一顆鈕釦，整理了一下領口，語氣淡然：
「不急，你們等我一會。」
「啊？等啥？」
徐浩聞言一愣，話音還冇落地。
「嗖——」
他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陣狂暴的颶風毫無徵兆地在麵前炸開。
吹得他整張臉皮都像波浪一樣抖動起來，髮型瞬間變成了雞窩。
「轟！！！」
緊接著，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音爆聲才遲遲傳入耳膜。
原本站在麵前的方誠，竟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一道被超音速激波捲起的塵土長龍，筆直地衝向幾公裡外那片爛尾樓廢墟。
「臥槽……」
徐浩被吹得踉蹌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引擎蓋上。
半晌纔回過神來，和同樣目瞪口呆的瀟灑麵麵相覷。
「哥們，剛纔那……那是人能跑出來的速度？」
瀟灑吞了口唾沫，呆呆地望著遠處那個早已消失在夜幕裡的身影：
「少見多怪……我們會長，可是天下無敵的高手……」
徐浩怔了怔，旋即猛地一點頭：
「也對，從高空跳下來都跟玩似的，跑得跟子彈一樣快也很合理……」
兩人還冇來得及感嘆完。
「呼——」
又是一陣強勁的狂風撲麵而來，把徐浩剛捋順的頭髮再次無情地吹成了雞窩狀。
那個剛剛消失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赫然重新出現在了車前。
方誠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貌似連呼吸都冇有紊亂。
隻是臉龐微微有些泛紅，像是剛做完熱身運動。
此時他的肩膀上，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藍色帆布包。
那是之前為了戰鬥方便，避免損壞裡麵的東西，特意從爛尾樓頂層扔下去。
既然和鬼鐮的交戰已經結束，這包自然得及時撿回來。
裡麵可是裝著不少私人物品，絕不能落在案發現場被警方找到，成為追查身份的線索。
「走吧。」
方誠拉開車門，隨手將帆布包扔進後座。
此時，遠處的警笛聲已經變得清晰可聞，紅藍閃爍的警燈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徐浩，你開我的路虎，先去你的午夜森林酒吧避一避，車子最近別開了。」
「好嘞，老大！保證完成任務！」
徐浩也不廢話，跳上路虎一腳油門溜得飛快。
方誠則坐進了瀟灑那輛改裝越野車的後座。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麵的風聲與鳴笛聲。
瀟灑神情專注，雙手緊握方向盤，駕駛得很平穩。
越野車剛剛駛上主路，幾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便呼嘯著與他們擦肩而過，朝著爛尾樓方向疾馳而去。
方誠側過頭，眸光透過墨色的車窗玻璃微微閃爍。
隨後他收回視線，整個人鬆弛地靠在椅背上，從包裡摸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
兩聲之後，電話很快被接通。
「猴子，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方誠開口問道。
電話那頭延遲半秒，隨即來一個沉穩且恭敬的聲音：
「會長您放心，舊廠街一切正常。」
「那個代號『夜梟』的獵物同夥冇有現身，暫時也未發現其他可疑人員靠近。」
「除了一小時前截獲的通訊訊號，監控係統目前一直保持正常運行狀態。」
「大錘現在就守在筒子樓前，時刻盯緊入口，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向我通報。」
「嗯，我知道了。」
方誠聞言，眉頭微微舒展。
不得不說，猴子的業務能力確實過硬。
短短半天時間，就在複雜的筒子樓周圍，搭建起了一個堪稱天羅地網的監控係統。
被黑入的街道治安監控，再加上十幾個偽裝的微型攝像頭，足以實現整片區域的覆蓋，確保甄別出任何一張陌生麵孔。
尤其大錘手裡那台從黑市搞來的軍用級訊號探測器，更是這套監控係統的核心。
據猴子介紹，這件設備能夠捕捉周圍數十米範圍內的通訊訊號，並將數據實時傳輸到終端電腦，實時進行監聽和分析。
方誠之所以明確知道鬼鐮的身份資訊，就是依靠它成功截獲了兩名可疑目標之間的加密通話。
也正因如此，他纔在爛尾樓裡將計就計，故意丟擲關於自己父親方世傑的話題，把對方帶入思維誤區。
略一思索後，方誠隨即吩咐道：
「猴子，目標已經被我成功擊殺。」
「你讓大錘先撤回監控室休息，今晚輪流值班。」
「接下來幾天，你們需要一直守在舊廠街，密切監控那邊的動靜，有情況立刻通知我。」
「直到教授安排新的人手過來，接替你們的任務。」
「是，明白！」
猴子聞言微微一怔，卻冇有多問，回答得乾脆利落。
方誠接著勉勵道：
「辛苦了，舊廠街的安全就交給你們兩個。」
猴子連忙應聲：
「不辛苦，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會長。」
電話隨後掛斷，車廂內重新陷入安靜。
瀟灑坐在駕駛位，專注開著車，冇有插嘴打擾。
方誠閉上雙眼，揉了揉眉心。
今晚這一戰雖然成功擊殺敵人，但那種規模的爆炸必然會引起社會轟動。
後續產生的風波，纔是真正考驗自己的時候。
不過，確認了舊廠街那邊傳來的訊息後，方誠心中已有了定論。
目前看來，理想鄉應該隻派遣兩人蔘與行動，暫時冇有其他人員涉足這次調查。
而且，無論在舊廠街竊聽到的隻言片語，還是在爛尾樓套取鬼鐮的話，都足以證明一點。
理想鄉真正在意的，不是為了給玄真報仇，而是擔心他們暗中進行的那個「大計劃」是否泄漏出去。
因此，自己製定的「禍水東引」策略，可以說下對了棋。
在這個世界上，假如有人為了隱瞞一個驚天秘密，試圖殺人滅口。
那麼，被追殺的人首要任務，並不是趕緊找個地方躲藏起來，或者向對方保證守口如瓶。
最聰明的做法，應該是第一時間把這個所謂的「秘密」公之於眾，讓秘密不再成為秘密。
這樣一來，事情的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從個體與組織的私怨，瞬間演變為公眾與組織，乃至敵對勢力與組織之間的博弈。
而身為個體的知情者，身上承受的壓力，自然就會被分散到千千萬萬個相關者上。
對方就算勢力再龐大，也不太可能為了一個已經失去價值的目標，花費過多精力去冒險。
除非，單純隻是為了報復……
方誠當然不清楚理想鄉所謂的「大計劃」究竟是什麼。
但不妨礙他扯虎皮拉大旗，製造出一種「我已經把秘密散播出去」的假象。
從而引導理想鄉將懷疑的目光，轉移到另一個龐然大物「特搜隊」的頭上。
到時候，兩大勢力互掐，紛爭不止。
自己這個「知情者」，功成身退，反而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更何況，通過今晚這一戰，方誠已然展示出足夠強悍的肌肉。
無論理想鄉的高層認為自己就是那個殺死玄真的凶手，還是認為自己背後另有高人指點。
至少讓他們明白一點。
想要對付自己，那就不是派遣一兩個S級高手就能解決的。
鬼鐮被炸得屍骨無存，就是最好的警告。
方誠轉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眼神幽深。
雖然理想鄉的情報網無孔不入，但他們並冇有摸清自己真正的底細，更別說確認自己的實力上限。
之前站在電視塔頂端時，那道窺視自己的目光，毫無疑問就是趕來支援鬼鐮的夜梟。
那個傢夥既然親眼看到了自己戴著麵具、沐浴烈火的形象，肯定會把這次行動的情報，添油加醋地傳遞迴去。
屆時，在那些大人物的分析報告裡，或許會得出一個令他們驚疑不定的結論。
在天南省殺死玄真、破壞理想鄉計劃的神秘男人，就是當年叛逃的方世傑。
而這個方世傑，不僅實力暴漲到了能輕鬆擊殺S級高手的境界。
更有一個隱藏身份，他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都市傳說殺人魔——「白梟」。
甚至，目標人物還可能已經與官方特搜隊達成了某種秘密合作協議，專門針對理想鄉。
想到這，方誠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道凶芒。
到時候就看看他們麵對這些精心編織的「真相」，會如何應對，做出怎樣的舉措。
或許，借著這潭被攪渾的水，自己也有機會進一步瞭解父親當年死亡的真相……
方誠雙手十指交叉，隨意地捏了捏拳頭。
「哢哢——」
清脆的骨節暴響聲，在安靜的車廂內迴蕩。
那種從骨髓深處透出的興奮感並未完全消散，身體彷彿還沉浸於剛纔的酣戰中，意猶未儘。
倘若他們不死心，無視特搜隊的威脅，還敢再派人過來糾纏。
那麼自己也不介意利用「白梟」這個身份，繼續大開殺戒。
徹底把這個殺人魔的名號在地下世界打響，用累累白骨築起一道高牆。
警告所有潛在的敵人，千萬不要輕易招惹我這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否則，就會有個藏在暗處的殺人魔，親自找上門來，把你們撕成碎片。
越野車平穩地駛過一段減速帶，車身微微搖晃。
方誠將殺氣騰騰的念頭暫時壓下，往後一躺。
背部肌肉陷進柔軟的座椅沙發裡，視線隨意落在窗外被夜色籠罩的房舍與田野上。
就在這時。
放回包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發出一陣歡快的鈴聲。
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林老師」三個字，方誠原本冷硬的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抬手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那邊立刻傳來林楚翹焦急無比的聲音：
「誠哥，你冇事吧？」
「我剛纔看到東郊電視塔那邊發生了大爆炸，還有震感，是不是……和你有關？」
「你現在在哪裡，我就在東郊附近的高速口，馬上開車過來接你！」
她一口氣連珠炮似地問了一大串，中間幾乎冇有停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儘管之前方誠曾嚴肅叮囑過她不要介入此事，以免捲入不必要的危險。
但這姑娘顯然還是冇忍住，一直偷偷守候在附近，時刻關注著這邊的動靜，生怕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意外。
「冇事，不用緊張。」
方誠換了個坐姿，聲音溫和得讓專注開車的瀟灑都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就是解決掉那個黑衣殺手時，動靜稍微大了點。」
「我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完好無損。」
「真的？你可別騙我！」
林楚翹聲音依舊透著濃濃的質疑，顯然還是不放心：
「上次在豪庭酒店也是這樣，你說冇事，結果被炸得遍體鱗傷……」
「這次是真的，不信明天見麵，你可以親自檢查我的身體。」
方誠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討厭……誰要檢查你啦！」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嬌嗔，緊繃的弦似乎終於鬆了下來，語氣重新變得溫柔軟糯：
「誠哥，我車上帶著特製的傷藥，就是在翠城時給你用的那款，效果特別好。」
「我特意買了好幾瓶備在家裡呢，剛好可以給你用。」
方誠聞言，下意識地想要推辭。
畢竟以自己現在的體質和恢復速度，那種普通的外傷藥根本派不上用場。
抹藥還不如回家多吃點肉，多補充點真氣更現實。
但林楚翹卻不依不饒，始終堅持要見一麵。
畢竟上次方誠渾身是傷的樣子，給她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陰影。
而這次的爆炸烈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誠如此輕描淡寫，聽起來更像是為了寬慰她的掩飾。
「好吧。」
方誠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頭卻湧過一絲暖流。
隨即報了午夜森林酒吧的地址，約定在那碰頭。
林楚翹這才作罷，又細細碎碎地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才依依不捨地掛斷了電話。
方誠將手機扔在一旁，轉頭看向車窗外。
此時越野車已經駛入了市區邊緣。
遠處的城市中心，萬家燈火正如繁星般璀璨。
高樓大廈的霓虹倒映在車窗玻璃上，流光溢彩。
與剛纔充滿硝煙與死亡的爛尾樓，彷彿是兩個世界。
方誠看著那片泛著暖色的燈火，眼神深邃，閃爍微光。
這種平靜而溫馨的生活，確實值得自己全力去守護。
哪怕為此，要變成行走在黑暗中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