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安聽了,先是默然半晌,麵上並無半分慍色,反倒輕輕頷首,溫和一笑:「好你個小子,」他搖搖頭,指著朱洪,轉向劉魁和王鎮山。
「你們聽聽,這是拿話堵我呢。」
劉魁麵無表情,隻「哼」了一聲,王鎮山低著個頭,嘴角抽了抽。
「罷了罷了,怪我冒昧。」
顧懷安笑完了,身子往後一靠,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斂去,淡淡開口:「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說吧,」目光在朱洪和王鎮山臉上轉了一轉,最後落在王鎮山身上。
「你二人為討問何物來?」
王鎮山略施一揖,肅然道:「顧掌簿,朱洪同我來,隻為柳氏一案。」
「柳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顧懷安神色微凝,目光在朱洪身上略一停留,「所為何故?」
王鎮山輕嘆一聲,將近日查得的情由細細稟明:白秀英與柳生舊日情愫,江敬棠遲守檀威逼脅迫,江楓身後隱情,乃至朱洪夜闖畫舫的始末緣由。
他說得簡略,卻把該說的都說了。
末了,王鎮山又看了一眼朱洪,才轉向顧懷安,沉聲道:
「朱洪願一力擔功。」
「讓他一肩擔之?不成!」不待顧懷安開口,劉魁雙眉一蹙,望著王鎮山,沉聲道:「江家豈是霍千山可比?讓他擔柳氏一案的功,不是以身赴險?」
他說著,轉視朱洪,目光寒冽:
「你暫且回去休憩。
待金園穀事發,再以公差身份前來。」
所謂擔功,便是將功過是非,一身獨擔。事成,功勳歸己,事敗,則禍及己身,更何況江氏的仇,也會記在他一人頭上,日後明槍暗箭,必無寧日。
這也是為何衙門的大官吏都避而不沾。
「劉都頭。」
朱洪沉默了一息,抬眼睇向劉魁,「此事是我向王頭兒提及的,還望都頭應允。」他目光澄澈,字字清朗:
「霍千山既已被我獨力斬除。
江氏縱有勢力,我尚有衙門為倚仗,又有何懼?」
劉魁聽了這話,倒是一愣。
這話落口,自己彷彿在做推辭,不便說衙門不如江氏?他不由唸了句:「倒是個一根筋的死心眼,拿良心當飯吃的犟種。」說罷,劉魁扭過頭,目光和顧懷安一對,道:
「這小子有種,那是他的事。
江氏有牙,那是江氏的事,咱們衙門這碗飯,端的是朝廷的,吃的是民間的,誰伸爪子,該剁就剁,該砍就砍。」話音一落,他兩條胳膊環抱胸前,靜候下文:
「顧大人,你怎麼看?」
顧懷安見劉魁的矛頭指向自己,笑了笑,「劉魁,你都逼宮了,何不索性逼府尊的宮,來的更為乾脆不是?」
「你說得,我沒說。」
劉魁麵色未變,眉眼間依舊是慣常的沉凝。
顧懷安輕輕搖頭,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再無半分玩笑之意。他緩緩抬眼,目光落於朱洪身上,沉吟道:「疾風知勁草,你既然肯擔功,那麼,」
他眼神驟然一厲,周身氣場收緊:
「便放手去做。
鬧,便鬧個天翻地覆來!」
朱洪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當即斂衽拱手,聲音清亮:「多謝掌簿大人,劉都頭!」
顧掌簿可乃衙門的二號人物。
今日有他親開尊口,便是將自己先前所有的顧慮盡數消散,對往後要做的事,更是多了幾分底氣。
「行了,今日你先回去歇著吧。」
顧懷安瞧著他眼底的亮色,擺了擺手,語氣間褪去了方纔的淩厲,多了幾分體恤:「一夜未眠,縱是鐵打的身子,也該乏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王鎮山,沉聲道:
「待你睡醒養足精神。
後續諸事細則,自有王鎮山與你細說分明,到時商議妥當,再依你願行事不遲。」
朱洪躬身領命,朗聲道:
「屬下謹記!」
說完,他衝著顧懷安和劉魁各抱了抱拳,這才退後兩步,轉身往外走。
……
門在身後關上,屋裡頭靜了一息。
「這小子,是塊良才。」
劉魁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冷「嘿」地笑了一聲。
「有意思?」
顧懷安瞥了他一眼,笑道:「難得吶,衙門之中,竟也出了個讓你劉魁都贊一聲的人物。」說罷,他也自顧自嘆了句:
「這小子何止有趣。
煉肉大成,根骨極佳,更驚人的是他修為進境之快,遠超同儕。這般良材美玉,落在金陽的地麵,真是罕見。」
劉魁微微頷首,隨後看向王鎮山:
「鎮山,你對他幾分瞭解?」
王鎮山搖了搖頭,苦笑道:「此子聰慧重義,其餘底細,我卻是一概不知。」他頓了頓,話裡滿是唏噓:
「這小子進境太奇。
他孃的!簡拔入衙纔多少時日,竟已走到這般地步?」
「好事,好事啊!」顧懷安兀自大笑,「金陽平靜的水總算來了個可以擔事去做作的。」說罷,他拍案起身:
「鎮山,我要你先去江氏走一趟。」
王鎮山一怔:
「掌簿大人,您是說……」
「去打個招呼。」顧懷安擺了擺手,「告訴他們,畫舫的事,衙門知道了,人是我們殺的。至於為什麼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挑。
「就說,善堂勾結匪類,圖謀不軌。
衙門依法處置。」
王鎮山什麼什麼這話說得,可一點都不客氣,「好,這便去走一遭。」說罷,抱拳行禮,轉身要走。
「等等。」
顧懷安忽然又叫住他。
王鎮山回過頭來。顧懷安看著他,慢悠悠道:「你再替我捎一句話。」
王鎮山沒說話,隻是等著。
顧懷安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記得知會江延年一聲,我們此番,寧撞金鐘一下,不敲破鼓三千!」他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叫他……
悠著點。」
王鎮山聞言,知顧掌簿準備動真格了。
他嘴角一咧:
「是!」
說罷,虎步一邁,轉身離開。
待王鎮山身影轉出庭院,顧懷安才轉眸望向劉魁,淡淡開口:「眼下,該輪到你我去辦正事了。」
劉魁微怔,問道:
「你和我?辦何事?」
顧懷安目光微沉,淡淡道:「見府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