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遍植梅樹。
大院深處,有座閣樓:紅梅閣。
閣內亮如白晝。
靠窗的紫檀大桌上,擺滿了酒菜,杯盤羅列,熱氣騰騰。
主位上是位約莫三十左右的男子,錦袍玉帶,眉宇間傲氣淩然。他手裡捏著一隻青玉酒盞,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報——!」
忽然,一名小廝匆匆忙忙衝撞進來,撲跪在地上:「堂主!畫舫……畫舫那邊出大事了。」
「大喊大叫,成什麼體統。」
下首的霍千山臉色一沉,狠狠瞪了那小廝一眼,「沒看見有貴客在嗎?」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誒。」
主位上的江楓擺了擺手,懶洋洋道:「他有事便讓他說嘛。」
霍千山見楓公子沒惱火,方纔轉向那小廝,斥道:「說!畫舫那邊又怎麼了?」
「那姓朱的捕役。」
小廝伏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結結巴巴道:「他……他殺回去了!」
「什麼?」
霍千山眉頭一皺,還沒等他追問,那小廝已經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他一個人殺進畫舫,把客人都趕跑了,守門的弟兄全被殺了!」
「袁烈他們今日不全守在畫舫嗎?」
霍千山頓時瞠目怒道:「怎會被人殺了!還有,」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刀般剜向那小廝,一字一句從牙縫裡迸出來:
「他隻一人便敢來闖?」
小廝急急躬身點頭:「真的,半點不假。」
「混帳!」
霍千山一把按住桌沿,指節捏得發白:「一介小捕役,幾次三番上門,真當霍某人是紙捏的不成?」說罷長身而起,對著江楓略一拱手:
「楓少,恕在下暫且失陪。
待料理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捕役,再回頭宴請,置酒謝罪。」
「去吧。」
江楓將酒盞隨手往桌上一放,「隻是今日吩咐你的事,嘴巴可要把緊些。」他眼也不抬,嘴角噙著一絲輕慢笑意,淡淡道:
「若是鬆了口風,父親那,會很麻煩。」
「楓少儘管放心,此事輕重在下清楚。」霍千山拱了拱手,旋即扭頭道:
「三江,跟我來!」
馬三江當即起身,緊跟霍千山匆匆去了。
倆人剛一離去,遲守檀便即起身,堆著諛笑向江楓躬身行禮,語氣恭謹之極:「楓少,今日此間諸事,全仗您一力擔當,小的感激不盡。」他腰彎得幾乎要折將下去:
「此刻天色已晚。
在下不敢再多叨擾,這便告辭了。」頓了一頓,再補了一句:「日後楓少但有吩咐,在下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嗯。」
江楓鼻中輕哼一聲,隨手揮了揮手。
遲守檀見態,再作了一揖,這才轉身輕步離去,以免擾了江楓。
「楓少,天色尚早,夜長無趣。」
待腳步聲漸遠,江敬棠立時到江楓身前,極盡討好道:「不如小的陪您尋一處清雅所在,消遣解悶?」
「消遣?」
江楓自湘妃竹椅中直起身,嘴角微微一勾,搖了惜嘆:「真可惜。」
「可惜什麼?」
江敬棠一怔。
「可惜了那白秀英。」
江楓端起酒盞,呷了一口酒,神色散漫道:「才與她相處了十幾回,便被那該死的柳文淵撞破。」他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便算了。
他身為柳氏嫡子,放著富貴不享,偏要學做那癡情的種子。
不然……
一起眾樂樂多好。」
「誰說不是?」江敬棠連連點頭哈腰:「那柳文淵好不識趣,楓少肯與他一起玩,那是抬舉。他倒好,」說著,往地上啐了一口:
「竟不識好歹,敢和您動手。
死了活該!」
「行了,不說那些了。」江楓自玩樂了那柳少的『金絲雀』後,對消遣反倒起不了幾分興致了。
忽然。
他眸光如寒星般直射向江敬棠,臉上笑意未消,語氣玩味道:「敬棠,你且說說,旁人的妻室,是不是總比自家的更有滋味?」
江敬棠眼珠一轉,立時心領神會:
「不瞞楓少,在下倒知道幾處妙處,都是俏娘子,是金陽城內數得著的美人,偏生嫁的丈夫,儘是些沒骨頭的膿包。」他奸笑道:
「楓少若有興致。
今晚小的便去安排,保管讓您稱心如意……」
江楓卻抬手止住他。
「誒——」
他臉上那抹輕佻的笑意瞬間斂去,轉而換上一副正色,輕輕搖頭:「敬棠,那些女子縱有幾分姿色,總歸是身份卑賤,我江楓雖貪歡,卻也做不出這等有辱身份的事來。」
說罷,他把玩著酒盞,悵然道:
「算了,還是回去吧。」
江敬棠聞言,眼底卻是掠過一抹瞭然,這位爺八成是看上誰了。他嘿嘿一笑:「楓少也太拘禮了,可是有了中意的人?不妨說給在下聽聽,也好替您參詳參詳。」
江楓倏然抬眼。
那雙眸子如寒潭般深不見底,一字一句問道:
「當真?」
江敬棠被他這麼一盯,心裡頭有點發毛,卻還是硬著頭皮笑道:「當真!」
「你不後悔?」
「不後,悔……」
那「悔」字剛落,江敬棠心頭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壞了,楓少這眼神,怎麼像是沖自己來的?」
他這念頭未落,江楓忽然仰頭大笑:
「敬棠啊敬棠,你這般忠心,我全記在心裡。」他拍著江敬棠的肩膀,笑得跟沒事人一樣:「放心,日後有本少一口吃的,斷斷少不了你一口湯。」
「楓少見外了。」
江敬棠揉著發麻的肩膀,賠笑道:「能給楓少辦事,那是在下祖上積德。」
「停。」
江楓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頭,「古人說得好,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他說話慢悠悠的,可那慢悠悠裡頭,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這話你聽過吧?」
江敬棠喉頭滾了滾,乾聲道:「聽……聽過。」
「本少很欣慰。」
江楓點了點頭,那眼神淡淡的,像貓瞅著耗子似的。「你我二人想到一塊兒去了。」他頓了頓,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放下時纔不緊不慢的開口:
「說起來……
上回在你別院,無意間瞥了尊夫人一眼。
嘖嘖嘖,那可真是。」他拖長了調子,抬起眼來,看向江敬棠:
「別有一番風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