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看著袁烈,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冬夜一口白氣,一吹就散,隻剩徹骨的寒涼。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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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薄唇輕啟,語氣似風般飄忽,卻使人心頭莫名一緊。
袁烈眉頭緊鎖,心底疑竇叢生,尚未來得及細思這二字深意,便見朱洪的右手動了。
「錚——」
刀鳴清銳,短促如裂帛。
刀光起。
冇人看清刀從哪來,隻一道寒芒破空,快得不像人間刀。
袁烈瞳孔一縮,便覺剎那之間有刀風撲來,他慌忙下舉起兵鞘,硬生生將刀勢格在肩頭。
「叮!」
蠻力震得他手臂發麻。
哪知袁烈心中剛鬆,尚未回全神,卻見那鞘上刀,順兵鞘一滑一偏,倏地轉向。
「噗。」
輕響微不可聞。
身側那名小成武生,隻覺白影一閃,頸間乍現一道血痕綻裂,紅得刺目。
變故。
儘在電光火下。
大廳眾人儘皆僵立,如泥塑木雕一般,連呼吸都已停頓。
好快的刀!
快到所有人不及反應,快到死者來不及慘叫,刀光收了,血才濺出來。
「你……」
袁烈眼見心腹手下便在身前斃命,臉色霎時鐵青。
他再也按捺不住,厲聲道:
「都給我出手,
殺了他!」
說罷,袁烈猛地握緊手中樸刀,刀光一撩,縱身而起,便力劈殺去。
身後一眾打手見狀,齊聲發喊。
「迴風斬!
寒星點點,
毒龍探爪……」
他們如狼似虎般蜂擁直上,刀棍並舉,黑壓壓一片攻勢,徑向朱洪當頭罩落。
朱洪不退不閃,身形穩立原地。
在他眼裡,凡練肉境大成以下的武生,與麻瓜一般模樣,不過多些耐砍。
黑刀輕抬,不見多餘招式,隨心而起。
「錚,噗。」
寒光掠過,震開袁烈,再反手斜劈。
一名小成武生招式剛起,便已中刀,身子直挺挺倒下,連一招都未抵住。
「纏住他!」
袁烈穩住身形便將樸刀橫削,再度撲去。身後那幾人趁勢合攏,從四麵八方刺來,封死了朱洪所有退路。
朱洪餘光掃過,身子忽然一矮。
袁烈那一刀貼著他衣襟削過,勁風颳得衣袂獵獵作響。身後刺來的七八件兵刃儘數落空,有幾件收勢不及,險些紮向自己人。
「小心他的刀!」
有人大喊。
話音未落,朱洪已欺身而近。
黑刀在他手中隻是一抹,宛若流光,「噗、噗、噗。」三人的身子往前一撲,倒在地上,鮮血這才湧出來,洇開一大片。
「啊——!」
旁邊有一人魂飛魄散,叫了冇兩聲。
他忽覺胸口溫熱,伸手一摸,全是殷紅,低頭再瞧,一截漆黑的刀尖已透胸而出。
「睡好。」
朱洪從他身後收回刀,任他撲倒在地。
經這麼幾個來回,大廳一下子靜下來,燭火搖曳,照得袁烈的臉忽明忽暗。
「哪來的妖孽?」
他眼底的輕視早就冇了,隻剩凝重和藏不住的怕。
方纔一番交手,他知道,靠自己這一群人將朱洪拿下有些癡人說夢了,這小子境界跟自己不相上下,動起手來還比他強悍幾分。
也不知是怎麼修的武?
李夯和馬盤倆人情緒更是格外激烈。馬盤腦子裡嗡嗡的,心頭已翻江倒海:他……他怎麼就厲害成這樣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這話不是說著玩兒的嗎?怎成真理了!
「不……」
不知誰在那兒跟說夢話似的咕噥了一聲,忽然扯著嗓子嚎起來:「不打了,我不打了!」話音冇落,那人把手裡的刀一拋,撒腿就往外跑。
一瞬間。
氣氛猶如冷水入熱油般被點炸。
畫舫裡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金牌打手,這會兒一個個跟耗子似的,把手裡的刀啊劍啊往地上全部扔去,抱頭就往門外竄。有人連鞋都跑掉了,也顧不上撿,光著腳丫子踩在碎瓦片上,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喊。
袁烈臉都黑了。
「站住!」
他扯著嗓子吼,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誰他孃的敢跑,事後老子扒了他的皮!」話音未了,便見一名武生,把劍往地上一插,衝他拱了拱手:
「袁護持,山高路遠。
有緣再會。」
說完,扭頭就跑,跑得比誰都快。
「韓大彪,你敢!」
袁烈氣得渾身發抖,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那竄出去的背影破口大罵:「今日你走了,往後金陽再無你立足之地。」
那韓大彪隻當耳邊刮過一陣風,頭都不帶回的。
「傻子才留下做俎上肉。」
他提氣急奔,幾個起落間已竄出七八丈外,大門近在咫尺。
哪知方從那瘟神身邊掠過。
朱洪動了,他手腕輕翻,便聽「錚」的清鳴響起,白光閃過。
韓大彪還在跑。
可緊接著跑了幾步時,他覺得身子一輕,往前止不住的栽去,彷彿有什麼東西從脖子上飛了,擱空中打了個轉。
「撲通。」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栽倒氈上。
鮮血頓時在紅氈上洇開大團大團墨暈般的深色。那奔逃的一乾人,腳下被死死釘住,目光紛紛落在那道提刀的身影上。
「官,官爺!」
有人腿一軟,跪了下去。他褲襠濕潤,顫聲哀饒道:「求求您,求求您開恩,饒小人一命。」
「小人往後再也不敢了!」
「不敢?不敢什麼。」朱洪卻隻是抬起眼皮,慢慢悠悠掃過欲要逃命的一幫人,「你們連為何要被殺都不知,哪會知錯,不過是……」
「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
才害怕了。」
他眼神冰冷,既無凶光,亦無殺氣,可每個被掃過之人,都覺後脊樑一涼,彷彿已成待宰的羔羊。
「不,不,真知錯了。」
他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全是對求生的惶恐,不停磕頭求饒。
「一群蠢貨!」
袁烈氣得麵紅耳赤,青筋暴起,指著這幫貪生的打手嘶吼,「求饒頂個屁用,他都冇打算放過你們,還不撿起傢夥?!」
可徘徊在生死下。
誰還聽那往日『護持』的話,活命的本能已衝昏了他們的神智,有人嘗試往門口衝,有人蜷縮顫抖,反正是對袁烈的嗬斥充耳不聞,隻顧如何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