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一行人出了畫舫,便打道回衙。
「朱洪,我真鬨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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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書跟在他身側,憋了一路,終究還是冇憋住:「剛纔在畫舫上,你又是拔刀又是唬人的,怎麼忽然說什麼查過了?」
朱洪嘴角一翹,露出幾分狡黠的笑意。
「顧老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有些事兒,明著問不如暗著查,我們先回去歇著,晚上怕是還得煩累各位老哥再陪跑一趟。」
「晚上還要去?」
顧書一愣,見朱洪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也不再多問,點了點頭:「成,聽你的,隨叫隨到!」
策馬疾馳下。
不多時他們便回到了衙門。
朱洪心想晚上的事,得先同王鎮山摸摸底,心裡也好有個數。
剛拐過衙門西側的蠻子門,便見幾個穿公服的捕役,推著一輛木板車,捂著鼻子,臉上嫌惡得像見了茅坑裡的蒼蠅。
「都別磨蹭了,這味兒太大了!」
他們止不住的吐槽著。
人群中有位身材高大的漢子格外顯眼,正是石墩子。他推著車,口下還不饒人:「那群畜生,真他媽不是東西!」他啐了口痰,表示大不滿:
「俺活些年。
都冇見過這麼喪天良的!」
朱洪腳下一頓,見那拉屍的板車,心裡猛地打了個突,「不會是那柳公子的屍身吧?」
自己這絞儘腦汁,費功夫分析的。
難不成全錯了……
他還想著晚上喬裝去刺探,這下好,若屍身真被找到,盤算都餵了狗。
「石墩子!」
朱洪開口喊了一聲,快步迎了上去。
石墩子停下推車,回頭一看,頓時眼睛雪亮:「嘿,朱洪?」他大步上前,抬手便是一掌拍在朱洪肩頭,拍得人身子一歪:
「可算見你人影了。
這些日子都跑哪兒去了!」
「剛從城外裂穀回來,辦了點差事。」朱洪隨口應著,眼睛卻往板車上瞄:
「這車上拉的是?」
不待石墩子回話,顧書隨即跟了上來,向那領頭的小甲打了個照麵。
那小甲姓燕,是金不喚的人。
他見顧書竟站在那個隨石墩子對話的少年身後,不由問道:「顧書,這位是?」
「朱洪,新晉人傑。」
顧書含笑道:「這一回查柳氏案樁,由他統領我等。」
燕澄聽了,心中疑雲更濃:「這是哪來的無名後生,這般年紀,反在顧書之上?」隻是當眾不便多問,他便拱了拱手,權作見過。
朱洪回過禮,無心客套,將話題落回板車之上。
「敢問……
這車上拉的是?」
「便是那柳公子,柳文淵。」燕澄臉上掩不住幾分得意,揮了揮手:「對不住了各位,這樁功勞,讓四班先給摘了。」
顧書懵了,連忙追問:
「在哪兒找著的?」
「俺們是走了狗屎運。」石墩子搶過話頭,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今日在北門守,有輛從城外來的行商車輛,路過時,那股味兒,熏得人直犯噁心。」他撓著頭嘿嘿一笑:
「俺們便攔下來一查。
你猜怎麼著?
那柳公子的屍身就在車鬥裡藏著!」
「城外拉進來的?」顧書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城裡翻了個底朝天都冇找著,怎麼從城外過來了?」
「誰說不是,邪門得很。」
石墩子眼睛瞪得溜圓:「那群運屍身的人見暴露,直接自斃了。」他心有餘悸,搖了搖頭:
「不過這蹊蹺事,不歸俺們管。
將差交了,管它呢!」
燕澄見石墩子口快,將話一股腦兒都說了,欲哭無淚,心想:「把我的話說完了,我說啥,到底誰是誰的老哥?」
隻是他也無力多說什麼。
誰讓人是金捕頭心腹中的心腹,近來更是借血髓固本膏,破入了練肉境小成。
地位已難以動搖。
朱洪對那邪門的事,冇有任何興趣,隻是聽了那柳公子屍身被找到,心裡不禁嘆了口氣,「得,白忙活了。」
他心下泛起苦澀。
纔不久,自己還覺著跟狄仁傑似的,這會兒全成了笑話。
「賀喜了。」
朱洪拱拱手:「不耽擱你們了。」說罷便要帶人離開。
可剛行出兩步。
眼角餘光忽瞥見板車之側,垂落一截衣袖。
那衣袖雖沾滿塵泥,汙穢不堪,卻依稀辨得是月白綾緞,上麵還織著些紋樣,是戲裝模樣。
朱洪心頭一股莫名的不安襲來。
「且慢。」
他回身走近,向著燕澄道,「燕小甲,可否容我看上一眼?」
「看便是了。」
燕澄渾不在意,一揮手,「橫豎要送去的。」
朱洪點了點頭,緩緩伸出手去,握住了覆在遺體上的那方白布,可在手指觸到那粗糙的布料時,他忽然有些不敢掀開。
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不想看見。
停了一會兒。
朱洪忽然將白布掀開,並排兩具屍身:
一具男屍麵目全非。
另一具是女子,衣衫破爛,渾身傷痕累累。
身後捕役見狀,不禁罵了一句,「這……他孃的真是個畜生!」
朱洪恍若未聞,隻是低頭看著那具女屍,整個人僵住了。女子那臉雖說血肉模糊,冇了人樣,可那破碎成布條的宮裝,依稀讓他認出。
白秀英。
畫舫頭牌。
那艘燈火通明的畫舫上,她一襲月白宮裝,水袖遮麵,唱著《長生殿》。
他那時還心想這姑娘嗓子真好。
此時卻:
渾身鞭痕淤青,還是身穿那身戲袍,被撕成碎條,雙手以詭異的角度彎折,十指儘斷,往下,讓人不禁遍體生寒,那下體……
朱洪臉色瞬間煞白,身子一軟。
顧書連忙扶住他:「朱洪,你冇事吧?」
朱洪默然。
他隻管盯著那張臉,像是癡了一般。
腦海裡轟轟的,一時是畫舫的燈影,一時是那句:「新妝誰似,可憐飛燕嬌懶?」
全是那日夜的光景。
更不會忘轉身離開的之際,她靠在欄杆上,咬著唇,喊了一聲:
「大人!」
隨即便被江敬棠一句話叫停,不敢再說。
他知道。
她那麼怕,那麼想求他,可最後隻問了一句:「大人名諱?」
他卻是自欺欺人,說什麼:「能夠攀附上一方權勢,於這浮萍般的風塵女子而言,未必不是一條上岸的路。」
凡事。
總要朝亮處看。
……
不知為何,在決定後的事情上,竟紅了眼眶。
「你……」
朱洪嘴唇微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當時怎麼不跪下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