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人證?
朱洪脫口便道:「莫非是為了拿捏……」「捏」字剛出口,他立時驚覺失言,忙把後句嚥了回去。
這事關節太深,不太對了。
隻覺得好像那些話不該是說與自己這麼一個小小捕役該聽的。
朱洪越想越覺不妥,正想找個說辭躬身告退,卻見王鎮山忽而開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我有一事,要交於你去辦。」
朱洪一怔:
「頭兒,我嗎?」
「放心吧,不是什麼難為事。」王鎮山擺擺手,卸下腰牌,往桌上一擱:「整個二班,數你腦子靈泛,這塊牌子你拿著,見牌如見我。」他神色一鬆,彷彿卸下一樁重負,心情大好:
「怎麼查,去哪兒查?
你自己拿主意,二班的人,你隻管調遣。」
朱洪見那塊令牌,沒有去拿,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這,這不好吧?」猶疑一會兒,他連忙欠身,乾笑一聲道:「屬下不過是初入公門的新人,資歷尚淺,哪可以委以重任,遣使刀哥他們?」
「我等捕頭身份敏感,不便動身。」
王鎮山擺手不容分說,「班底那群人,又不及你心思縝密。」他隨即端茶呷了一口,已是送客之意:「這事便定了,你且回去歇息,明日有得忙。」
「是……」
朱洪見狀,自知再推也是枉然,隻好躬身一揖,推門退去。
門外日光正盛。
他站在廊下,風一吹,心下暗嘆,方纔回來屁股都沒坐穩,便將一件大事安在頭上,真夠煩的。
不過事已至此,多慮無用。
……
這一日空暇,也做不了什麼正事。
朱洪便在市集中買了幾樣熟食,打了一壺熱酒,提著食盒,慢慢往城西貧民巷的棚戶區走去。
棚戶區仍是舊日模樣:
巷子窄,歪斜木棚擠挨連成一片,頭頂竹竿晾那破衣爛衫,空氣裡一股黴爛味兒,混著各家各戶燒柴的煙,嗆得人鼻眼痠澀。
朱洪行過幾條坑窪小路,在一間矮破屋前站定。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裡頭有人問,聲音蒼老。
朱洪放輕了聲音,應道:「劉叔,是我。」
「吱呀——」
木門大開,劉厚探出頭來,麵色略帶病氣,「洪,洪娃子!」可他一見朱洪,先是一怔,隨即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登時綻開笑。
「你可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朱洪邁步入內,將酒肉往桌上一放。
屋內逼仄,一床,一桌,幾條板凳,原先被他打爛的牆沿已被修填好了。
一婦人正坐在床邊納鞋底,見他進來,忙站起身,眼底歡喜,嘴頭卻埋怨道:「你這孩子,來便來了,還破費帶這些東西。」
說著從灶間倒來碗熱水和一盤蒸薯。
「劉嬸,不消忙,小子吃過了。」
朱洪哈哈一笑,往板凳上坐定,開口問道:「劉叔,你那傷,這陣子可都痊癒了?」
「好了,好了。」
劉叔聲氣尚算硬朗:「那幾帖藥吃下去,沒幾日便能下地走動。」他拍了拍胸膛:
「你瞧瞧,這不挺硬朗?」
語落,他目光忽然注意到朱洪身著,上下一掃,不由怔住。
青黑公服。
腰懸捕役腰牌,腳蹬快靴,氣度已然不同往日。
劉嬸也瞧得真切,張口結舌道:「洪,洪娃子,你這身衣裳……」
「做了名捕頭。」
朱洪笑了笑,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說了句閒話。
「還真的是!」
劉叔愣了會兒,猛一拍大腿,「嘿」地笑出聲來:「好小子,真夠有出息的,老栓若知你今日……」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眼圈已是紅了。
朱洪沒接話,對那早死的老爹實在沒太多印象。
「唉……行了行了。」
過了半晌,劉叔用力抹了把臉,笑道:「高興時候,不提這個。」
朱洪點了點頭,轉而問道:
「劉叔,你們近來可還安穩?」
劉叔一聽,臉上露出幾分踏實笑意:「安穩的很,自打你上次揍過那幫人,現在他們連個影子都瞧不見了。」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件事,轉頭沖劉嬸喊道:
「對了,老婆子。
去把收著的那個布包拿來!」
劉嬸「哎」了一聲,從床角櫃捧來一個藍布小包裹,放到桌上。
劉叔指著布包,輕聲道:
「前段日子,善堂那個叫李夯的,說是幾回跑到衙門尋你不見,便把這包銀子送到了這兒,托我們轉給你。」他搖了搖頭,無奈一笑:
「不收他便不走。
劉叔沒法子,隻好先替你收下了。」
說罷,將包裹推了過去。
朱洪伸手將包裹一層層開啟,裡頭一錠錠官銀,碼得整齊,不多不少,正是百兩紋銀。
倒是機靈。
見他不在,將銀子送來了這兒。
他沉吟一會,隨手把布包推了回去:「劉叔,劉嬸,這銀子你們留下吧。」
「這怎麼使得!」
劉叔慌忙擺手,急得站起身來,「洪娃子,你攢點錢不輕鬆,又是習武又是當差的,花銷大。」
「我們有吃有穿的,不缺這個。」
朱洪笑了笑,端起碗來喝了口茶,放下碗時才道:「小子好歹吃著官家飯,俸祿寬裕,不短銀子使。」他語氣放緩,不容推辭:
「你們就收下吧!
拿著這銀子,在城裡找處安穩小院住下,往後日子也能過得安心些。」
劉叔手一頓,「這,這……」
他嘴唇動了幾動,見朱洪態度堅決,便沒再推辭,隻是眼眶已濕。
「好了。」
見過人無恙,朱洪起身告辭:「劉叔劉嬸,小子尚有差,得先走了。」他走到門口,再補了一句:
「日後若有難處,隻管來衙門尋。」
「洪娃子,等等,」劉嬸趕上前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嘴裡絮絮地叮囑道:
「一個人在衙門,要好生吃飯,別總湊合。
衣裳髒了便拿過來,嬸給你洗,得了閒,記得回來看看,累了就來,餓了就說……」
她這是已經將朱洪當做親兒子。
劉叔在一旁咳嗽了一聲,甕聲道:「行了行了,娃子有正事,別老絮叨。」
「行。」朱洪笑得燦爛,
「有空便來。」
說罷,忽然一道人影從巷口跑來,像是做了某種決定,遠遠便喊。
「洪,洪哥!」
朱洪瞧去,隻見巷口站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正是劉叔的兒子劉慈。
他瘦得如同竹竿,一身衣裳補丁摞補丁,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