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大清早的!是哪家不長眼的在折騰破銅爛鐵?!」隔壁院落忽然傳來裹滿怒氣的叫罵:
「還讓不讓人睡了!」
隻見是趙貴惺忪著睡眼,一把推開窗戶,大喊:「趕著投胎不……成?」
「成」字尚未落地,便戛然而止。
趙貴視線瞥去,正巧直直撞上朱洪。他沒說話,隻是站在那裡,抬眼望過來時,目光淡漠得很。
「是,是朱洪兄弟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貴怒容瞬間僵住,擠出一團尷尬笑意,「早,早啊!這是……活動筋骨呢?」他舌頭不太聽使喚:
「好,好……您忙,您自便。」
語未畢,便像被火燒屁股一樣,倏地縮回腦袋,合緊窗欞。
「嗬。」
朱洪見狀,隻口裡逸出一聲輕笑:
「大海波濤淺,小人方寸深。」
世道,其實都一樣,凡是強大了,那些慣會張牙舞爪的宵小,便藏頭縮尾了。
回了住處,他目光落在牆頭。
那高掛一截碩大的虎腿,沒皮的,正是昨日王鎮山一行人搬離妖屍時,留下的。算是不成文的規矩:
吃肉留湯,不落人口舌。
朱洪大步上前,抄起柄剔骨彎刀,利利索索片下一大塊虎肉,轉身踱到土灶旁。
引火,架鍋,舀水入釜。
沒有桂皮八角等佐料,隻捏出一小撮粗鹽,撒進清水。
「唉,真是窮嗖嗖的。」饒是虎肉在鍋,可見一片寡淡清水,他心下還是忍不住嘀咕:
「但願孽畜一項裡,沒有虎騷味這說。」
暖飽思淫慾。
一旦有了底氣,誰還甘心再去嚼那往日豬狗食?
灶膛內柴火畢剝,不多時,鍋中便「咕嘟咕嘟」翻騰起熱泡,白色蒸汽裹挾著一股醇厚肉香彌散開來。
「聞著……似乎還不錯。」
朱洪眼睛亮了亮,搬了張矮凳靠灶膛坐下,靜待肉熟。
練武最耗精元氣血,尤其是「踞山虎拳」這等實打實壓榨筋骨力氣的打法。每一式發力,每一次氣血搬運,都是在打磨根基,也是在掏空底子,沒點硬貨補著,功夫練不成,人先得垮了。
這妖虎「練肉大成」,一身氣血旺盛,皮肉凝脂,積攢的精華遠非尋常家畜可比。
正是滋養體魄,填補虧空的上等血食。
豬羊牛肉,提鞋都不配。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鍋裡肉已燉得酥爛,湯汁熬得濃白,浮著一層透亮的油花。
「這下,看著也像樣了。」
朱洪起身,拿過一隻粗瓷海碗,筷子一挑,夾起老大一塊。
他也顧不得燙,對著碗沿匆匆呼呼吹了兩口白氣,張嘴撕咬下去。
「嗯……」一口熱肉下肚,朱洪喉間滾了滾:
「瞧著酥爛,入口倒挺緊實。」
肉質纖維粗韌,牙口得用上七八分力才能撕開。嚼到後麵,透出一股越嚼越醇的肉香,混著粗鹽的鹹鮮,漫過舌尖。
因此,滋味嘛……
「不算難吃,原材料實在太好。可惜,」朱洪幾口吃完碗裡的,心下掂量:
「缺了蔥薑料酒調和,鮮香不足,到底隻是個填肚子補氣血的補食,離『美味』二字還差些檔次。」
不對,怎麼成坊間食談了?
有的吃,便不差了!
「想那蔥薑料酒作甚。」他抹了抹嘴,立即大快朵頤起來,油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有肉堪吃直須吃,莫待無肉空啃糠。」
幾斤虎肉入腹,化作滾滾熱流,練拳後的酸乏頓時被驅散,精神陡然一振。
「不愧入妖的虎肉,這一身精元當真夠味。」
朱洪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胸廓,摸了摸泛紅的臉龐,暢意道:
「再來一頭,亦可!」話音未落,他便端起碗,將最後一口濃湯,仰頭灌下。
「嗝——」
淋漓的飽嗝吐出,將碗往石桌「咚」地一擱。
「差不多了。」朱洪瞥了瞥院外天光,眸中掠過幾分盤算:
「今日先去拜會下劉叔,再打聽些簡拔的訊息。」略作思量,他取下牆上掛著的長刀,走向掛在牆頭那截碩大的虎腿。
「嗤。」
刀光閃過,一塊腿肉落下,估十斤重。
朱洪取來一張浸塗過薄蠟的黃裱紙,將肉包裹,又在外層纏了兩圈麻繩。
「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他提著肉包,心中念頭清明。
一杯水你渴的時候,它貴如黃金,不渴的時候,它寡然無味。一束陽光,你冷的時候覺得溫暖無比,你熱的時候覺得它燥熱可惡。
人也是如此。
雪中送炭的情義,遠比錦上添花來的珍貴。縱使那袋米,到頭來亦未有所用。
朱洪低低一笑,自語道:
「這虎肉大補,該送去給劉叔一家,補補身子,順便承了這份情。」
……
「走了?」
「走了。」
兩道人影縮在隔壁院牆角的柴草垛後頭。
趙貴扒著牆縫,脖子抻得老長,一雙眼死死盯著朱洪消失的風雪方向。他婆娘馬氏拽著他的後襟,把他往柴草垛深處又按了按,壓低了嗓子斥道:
「你作死呢?伸那麼長脖子,生怕他回頭瞧見!」
「那朱洪拎著的是啥?」趙貴悻悻縮了縮脖子,哈了口白氣搓手:
「鼓囊囊的,難不成是值錢的好東西?」
「管他啥東西!」馬氏啐了一口:「那小子如今出去了,你還不去?」
「去,怎麼不去?」趙貴直起腰,兩手往肩頭後背胡嚕了兩把,把雪沫子拍掉,「……再說了,」似要在婆娘麵前掙幾分薄麵,方纔那股子慫勁,忽地沒了:
「他在我就出不了門不成?」他梗著脖子,嚷嚷道:
「方纔,不過是探探他要做些什麼罷了。」
「行了,行了,」馬氏撇了撇嘴,翻了個大大白眼,冷哼一聲:「還不抓緊了去,就會在我跟前耍橫。」
「走了!」
趙貴沒理會她的挖苦,隻衝馬氏神氣地一擺手:
「看俺把大哥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