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每一刀都得在心裡默唸口訣。
想著腰怎麼使勁,背怎麼發力,手腕怎麼轉?練到後來,口訣不用唸了,身體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動。可那股勁兒,始終沒能真正凝成一股。
「到底是哪兒不對?」
朱洪收刀站著,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一遍遍回想那圖上的人,回想自己剛才每一刀的感覺。
忽然間,想起口訣裡那句話:
「刀出則人進,刀收則身止。」
人進,人進……
朱洪猛地睜開眼,眼裡精光一閃。 伴你閒,.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是了!
拔刀,不是站樁。
人要迎刀勢,將全身的勁都送進那一刀裡去纔是。
他一直站在原處拔,隻動了手和腰,腳下跟釘了釘子似的。
「原來如此。」
想通了這一節,朱洪隻覺得心裡那團亂麻一下子解開了,渾身都透亮起來。
他重新握刀,擺好架勢,把剛才悟到的道理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再睜眼:
銳目利似寒刃。
「氣沉丹田,力貫腰脊……
錚——!」
拔刀出鞘。
這一刀出去,跟先前完全不一樣。
刀光如匹練破鞘而出,與此同時,他左腳猛地往前一踏,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
「嗤。」
刀鋒破空,斬出裂帛般的嘯音。
朱洪收刀站定,低頭看著手裡微微顫動的刀,眼底掠過一絲喜色。
成了。
摸到了門徑。
這一刀雖還遠談不上強猛,力道亦未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但那股勁兒,總算是使出來了。
不過……
「還不夠。」
他心下澄明如鏡。
如今不過是開了個頭。武學一道,最怕便是「淺嘗輒止」,多少人練功夫,今日摸到一點門道,便沾沾自喜,明日便鬆懈下來,結果練了幾年光景,還是個半吊子。
「萬丈高樓平地起。」
朱洪心中默唸:「既然摸著了門路,剩下的,便隻有一件事。」
往死裡練!
……
一連七日,朱洪足不出戶。
除卻必要的飲食眠息,整日都泡在校場之上,隻反覆做一件事:
拔刀,收刀,再拔刀。
校場上從早到晚都是「錚錚」的刀鳴聲,清脆得很,驚得後院那些雀鳥都不敢落下來。偶爾有別的班捕役路過,探頭一看,見他在那兒瘋魔一樣翻來覆去隻練一個拔刀動作,都忍不住笑:
校場之上,「錚」「錚」的刀鳴自晨至暮不絕,清越銳響穿石越瓦,驚得後院那些雀鳥都不敢落下來。偶爾有別的班捕役路過,探頭一看,見他在那兒瘋魔一樣翻來覆去隻練一個拔刀動作,都忍不住笑:
「那人練刀練傻了?
不趕緊出去掙功德點,在這兒練拔刀。
簡直愚蠢!」
「嘿,人家樂意,你管得著麼?」
「……」
朱洪聽見也隻當沒聽見,眼中心中,唯有手中刀,腰間鞘。
轉眼過了七日。
殘陽西垂,滿天晚霞紅得像火燒。
朱洪照舊站在校場中央,左手握鞘,右手按柄。
連日不眠不休地練,他右手腕腫了又消,消了又腫,這會兒纏著厚厚一層麻布,握刀的手卻穩得很,一點都不抖。從廣儲樓換來的五柄刀,已經有三柄捲了刃,豁口累累,不成樣子。
他從芥子囊裡摸出第四柄,換上。
閉上眼。
晚風拂過臉頰,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他卻隻聽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再一下,跟腰間的刀隱隱合上了拍子。
就在心跳落下去的那一瞬:
「錚——!」
一聲清越到極致的刀鳴驟然炸響,一道寒光匹練破鞘飛射。
暮色之中,隻見一抹銀線橫空,帶著裂帛般的銳嘯破空,下一瞬,刀鋒已然穩穩凝在半空,紋絲不動,連刃尖的寒芒都不曾晃動。
快。
實在太快!
較之七日之前初悟門徑之時,快了何止兩倍。刀光起處,連他自己的肉眼,都險些追趕不及,若是此刻再遇上那日地趟惡狼,定可一刀立斃。
「行,功夫沒白費。」
朱洪橫刀而立,眼底掩不住的笑意,「練了七天,這門拔刀式總算有了幾分樣子。」
而且他還發現,這刀法的潛力,比表麵上看著大多了。
普通刀法,能把一斤力使出一斤半,就算不錯了,這門拔刀式,他才剛入門,就能把勁兒催到一斤二往上,往後還有的是提升空間,遠未到盡頭。
「嚓。」
他收刀入鞘。
再關起門來練,進步就慢了。
得出去見見血,真刀真槍乾幾場,才能把這一刀練到骨子裡去。
加之衙門裡那些人天天往外跑,功德點嘩嘩地掙,他要是再在這兒傻練,回頭新規說停便停,湯都喝不著熱的。
豈不是平白虧了一大截?
「是該去搏殺幾陣了。」
他心念一轉,轉眸投向城外那片裂穀險地。
……
次日午後。
朱洪早把隨身物事收拾停當,唯恐衙門裡有急事傳召,尋他不見,便扯了張麻紙,提筆寫了幾行字,隻說領了府衙外勤的長差,往城外裂穀一帶歷練,歸期不定。寫罷將字條端端正正壓在桌上茶碗底下。
一應瑣事打點完畢。
他攥住韁繩,翻身躍上馬背。
身上除了腰間那柄雁翎刀,隻攜帶了些乾糧水囊。
一人一馬,
一刀一囊。
輕裝便行,利落得很。
出了官舍,過長街,穿市井,一路來到城門之下。
城門洞的陰影罩到臉上時,朱洪不自覺回頭往城裡瞟了一眼。
城裡頭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茶館裡有人聊天,酒樓裡有人劃拳,街邊小販扯著嗓子叫賣,全是太平日子。可一出這城門,往裂穀那邊去,就是深山老林,妖魔鬼怪,鬼知道藏著多少吃人的玩意兒。
「操,慫個屁!」
朱洪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那點熱炕頭的念想,轉念就被他按了下去。
待在城裡混日子,是舒坦,可那能當飯吃?現在不拚命,往後連命都沒得拚。
「駕——!」
他手腕一緊,將韁繩一扯,狠狠一夾馬腹。
那馬吃痛,昂首一聲長嘶,四蹄翻飛,捲起一路塵土,直往城外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