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到底是衙門,壓箱底的武技,條分縷析便有幾種。」朱洪搖著頭把冊子翻回前頭。
「兩千功德?
乖乖,也不知要拚殺多少回才能攢下。」
他收斂心神,視線掃過凡俗武學那部分:《柳絮劍法,纏絲拳,斷門刀,披掛刀,迎風三刀斬等。》名目繁多,看得人眼花繚亂。
翻著翻著,他目光忽然一凝。
【拔刀式】
旁註寥寥幾行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拔刀,斬擊。
一招而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朱洪眉頭一皺,再往下看,底下還有幾行小字,字跡潦草得很,像是哪個前輩隨手添上去的:
「此招容錯極低。
極廢兵刃,尋常鐵刀,三五次便卷口崩刃。且極耗腕力,非腕力雄渾者不可輕用。
慎之慎之。」
他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眼底慢慢泛起一絲亮色。
這刀法,沒花哨,沒變化,拔刀,斬擊,就這兩下子。換個人看了,多半要笑出聲來:「這也叫刀法?」
可朱洪越看越覺得對胃口。
殺人技,要那麼多花裡胡哨的幹什麼?
常言道:
天下武學,無堅不摧,唯快不破。
去蕪存菁,乾淨利落的一刀,正是他要的。
世間那些號稱精妙絕倫的刀法,練起來,縱有三十六路變化,七十二式連環,千招萬式耍得花團錦簇。
說到底:
脫不開劈、砍、撩、斬這最根基的幾手功夫。
一般武人練刀,總愛求多求全,把根基功夫藏在繁複套路裡,以為變化越多,武功便越高。
但,這門刀法倒好,反著來,把那些花裡胡哨的全扔了,單把拔刀這一下拎出來往死裡練。練到極致,你還沒看清刀在哪兒,腦袋已經搬家了。
這看似最粗淺的一刀,也許便正合武學返璞歸真的至理。
武學一道,從來不在招式多寡。
任你有千招萬式,對手若隻一刀,便快到你來不及拆解,強到你擋無可擋,再多變化又有何用?
正所謂一招入化,走遍天下。
至於:
「極廢兵刃,尋常鐵刀,三五次便卷口崩刃。」朱洪唸叨著這句,嘴角反而往上翹了翹。
廢就廢唄,多備幾把刀就是了。
隻要刀夠快,一刀下去對方就躺了,十把八把刀算個屁。
「極耗腕力,非腕力雄渾者不可輕用。」看到這句,他眼裡的光更亮了。
耗腕力?
那敢情好!
越有力殺人越輕鬆,這刀法簡直像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韓老,晚輩選定了。」
朱洪合上冊子,抬起頭來,輕聲道:「便要這門,拔刀式。」
「那門?」
韓武聞言,昏聵的老眼裡似乎閃過一絲意外。他獨臂撐著下頜,慢吞吞道:「你真要選那個?統共一招,連個品階都沒有。」
「是。」朱洪點點頭,說得不緊不慢:
「晚輩腦子笨,貪多嚼不爛,一招練精了,比十招稀鬆平常強。」
韓武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
「成,隨你的便。」
他獨臂一揮,朱洪擱在案上的腰牌青光一閃,二十功德就這麼沒了。跟著他把手一伸,也不知從哪兒抓來一本薄冊子,隨手丟了過來:
「拿去吧。
功德二十點,夠你練一輩子的。」
朱洪伸手接住。
好傢夥,這冊子薄得可憐,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拔刀」倆字,連個「式」都懶得加。
他也不在意,把刀譜往芥子囊裡一塞,再花去十功德換了五柄最普通的雁翎刀,沖韓武拱了拱手:「多謝韓老,小子告辭。」說完轉身便走。
韓武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外,嘀咕了一句:
「有點意思。」
……
從廣儲樓出來,朱洪沒急著去接案子,也沒打算現在就往城外跑。他摸了摸刀柄,心說:「總得先練練吧?不然拿著刀連怎麼拔斬都不會,不是浪費麼?」
班房後頭有個校場,專供差役們練武用的。
他揣著刀譜就往那邊去。
「喝哈,喝——哈!」
到了校場一看,人還不少。
十幾個預備役的毛頭小子在那兒操練拳腳,打得熱火朝天,正式捕役倒沒見幾個,估計都出去掙功德點了。
場地不算大,卻算齊整。
朱洪找了個最偏的角落,離那群預備役遠遠的,這才把刀譜掏出來。
翻開首頁:
冊中僅見一頁繪圖。
那武人,含胸拔背,身形半蹲如一張拉滿的勁弩,左手按定刀鞘吞口,右手虛握刀柄,周身勁力似收非收,正是蓄勢待發的拔刀起勢,彷彿隻待一瞬便要雷霆迸發。
旁邊幾行小字,寫的是口訣:
【氣沉丹田,力貫腰脊。
拔刀之際,周身勁力凝於一線,發於瞬息。
刀出則人進,刀收則身止。
無他,唯快而已。】
朱洪把這頁圖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口訣默唸得滾瓜爛熟,這才把刀譜收起來。
他翻腕解刀,寒刃在手,周身氣勢已然凝住。
閉上眼。
在腦海中回想那幅圖的姿態:
沉腰,屈膝。
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左手握鞘,右手按柄。氣沉丹田,力貫腰脊……
朱洪默默運起勁力,順著脊背灌入右臂,匯聚於手腕之間。
拔!
「錚——」
一道寒光破鞘而出,在午後的日光裡劃過一道弧線,隨即「唰」地一聲斬入空氣。
朱洪持刀站著,眉頭卻皺了起來。
慢了。
而且刀出鞘的時候,腰背的力氣跟手臂沒接上,斷了一截。
刀是出去了,力道卻散了一大半。
他收刀回鞘,深吸一口氣:
「再來。」
拔!
又是「錚」的一聲。
還是太慢。
朱洪沒有泄氣。
刀法之本,不在急出,不求一時之快。
練:
耐性。
磨:
定力。
纔是根本。
念頭既定,朱洪再心無旁騖。
他扣住刀柄,手腕一沉,順勢一抽,隻聽「錚」一聲清越刀鳴,寒刃脫鞘而出。
收鞘,
再拔。
再收,再拔。
一遍,兩遍,十遍,三十遍,五十遍……
日頭慢慢往西挪。
影子從腳下越拉越長。
那群操練的預備役早已收功散去,偌大校場上,便隻剩他一遍遍拔刀,收刀。
手臂酸了,咬牙撐著。
手腕腫了,用左手揉兩下接著來。
刀卷口了,換一柄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