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二人已行至廊下候等。
王鎮山靠牆站定,指尖輕叩腰側刀鞘,篤篤輕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淡淡道:「就在這候著,等其他人選敲定,一併回衙門。」
「是。」
朱洪垂手侍立在旁,身姿挺拔,目不斜視。
不遠處,石墩子瞥見他的身影,眼睛瞬間亮了,立馬湊過來,憨聲憨氣的,眼底的喜色難藏:「朱洪,俺就知道你準能被選中。」他笑了笑:
「這下可好,咱兩可真成了同僚了!」
「托你吉言。」朱洪側首看他,方纔緊繃的肩頭微微鬆緩,眉眼間漾開一絲淺淡笑意:
「往後,還請多照料。」
「必須的!」石墩子咧嘴大笑,露出兩排白牙,蒲扇般的大手拍著胸脯:
「日後在衙門裡,但凡有啥事,俺石墩子第一個幫你搭把手。」
二人正說著,廊下的擇選已入尾聲。
餘下名額如瓜剖豆般,各分歸屬,遲也俊被魏慶元收入了麾下,那是捕班六房裡勢力最厚,手麵最硬的一房。最後一人,是被白日氓領著過來的矮個子,朱洪瞧著還有幾分眼熟。
正是那練鐵掌的漢子。
待各捕頭陸續歸位,書吏捧著簿冊快步走到廊下,清了清嗓子,高聲唱喏:
「捕班六房,人選已定——!」
話音落定,從一早陪至月夜當空的眾人見角逐的六道身影總算被敲定時。
瞬間沸揚:
「嘿,果不其然!」
觀禮台西側人堆裡,一個漢子,率先嚷了起來,嗓門洪亮:「那大塊頭,真叫金爺給摘了去。」
「還有那叫朱洪的,」東首的麻臉往院裡指去:
「竟被王捕頭給收入麾下了,哎……」他頓了頓,忽地提問:「你們說,那武館的江承誌若後頭曉得了,會不會氣死啊?」
「你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
有人乜斜著眼,笑道:「我喜歡,哈哈哈!」
「等等,怎的都不談一下那遲少……」又有人道。
「天定的嘛,老兄,」周遭人眼一白:
「有啥好談的?」
「……」
就在這片喧譁初定,餘韻未歇的當口,觀禮台上,那襲穩坐如山的緋紅官袍,緩緩站了起來。
是沈通判,沈達卿。
他這一起身,鬆弛的人群,下意識閉了嘴。
沈達卿並未立即開口。他負手踱向朱欄,目光先是掠過人群,後才落向那六名新晉的捕班衙役。
「爾等六人,」聲音不高卻如驚雷:
「自此刻起,便是金陽府的捕快了。日後,是福是禍,是前程似錦,還是身陷囹圄,皆繫於爾等日後一言一行,一刀一劍。」
話裡沒有絲毫暖意,反倒如冷水澆頭。
「公門飯,非是那般容易下嚥。」沈達卿繼續道,語調平穩無波:「月例、糧米、公服……這些,衙門一分不會短你們。但,」
話音一頓,眼底添了幾分厲色:
「衙裡的規矩,是底線,絕不準碰!」
謹記:
捕頭不是匪患。
第一:捕人,憑票拘捕。
少一枚朱印,便算越權,與擅闖民宅同罪。
第二:人犯歸案,即刻解送衙署勘問,敢私設刑堂,動一根刑具,以私刑論處。
第三:緝捕以拿人為要,非是十惡不赦的亡命徒,刀不能隨便出鞘,更不準輕下殺手。
「其中……」
說到此處,他目光如刀,似要剜進人心裡:
「尤其是濫權行事,無票拿人者,金陽府的黑牢,常年空著幾間,正好容你們去嘗一嘗滋味。」語落,袖袍猛地一甩:
「都聽準了沒!」
黑牢,談及到它,沒人不膽顫。
這字眼的本身,便比任何酷刑描述都更教知情者膽寒。它不在府獄之中,反是建在城隍正殿神龕背後的地底,關進去的,從不見人活著走出。
到底為何?
死人知。
聞言,朱洪六人齊聲應諾:
「聽準了!」
一個個聲線繃得筆直。連遲也俊,遲少爺,在麵對沈通判時,都不敢再有懈怠。
「很好。」
沈達卿微微頷首,緋紅官袍下擺隨晚風輕揚,「今日簡拔,既已分出高下,本官也絕非拖賴之輩。」語氣裡摻了一絲難察的感慨:
「府庫特賜的『血髓固本膏』,當為砥礪之資。」
話音落時,身後主簿早已捧著一隻紫檀木匣上前,匣身雕纏枝蓮紋,鎏金銅扣嵌於正中,一看便知內裡物件非比尋常。
沈達卿抬手接過木匣,指尖輕扣銅扣,「哢噠」一聲輕響,匣蓋應聲而開。
隻見匣內:
整齊碼著六個巴掌大的描金錫盒,盒縫處封著朱紅蠟印,隱隱有一股醇厚的藥香從匣中溢位,清冽卻不寡淡,一聞便知是上好的滋補藥材。
藥香隨風漫開,台下眾人鼻尖微動,神色瞬間變了。
「那便是血髓固本膏?」
有人壓低聲音驚呼,眼睛死死盯著那紫檀木匣,滿是艷羨:「我這還是頭一回見呢!」
「錯不了!」
一旁有個常年跑腿送貨的漢子連忙接話:「前幾年我在乘黃商閣見過一位老爺買過,外頭就是這般描金錫盒。」
「是嗎?」
有個多疑的傻蛋嘀咕道:
「萬一隻是外頭像,內裡不是真的呢。」
「你作死啊!」身旁人當即肘擊了他一下,斥道:「沈通判何等身份,賞下的東西能有假?這話若是被大人聽見,你丫玩完了!」
「就是。」
眾人紛紛附和:「通判大人豈會拿假貨糊弄。」
那人見態趕忙解釋。
「這不說說嘛,又做不得真。」
……
這時。
「啪」,沈達卿抬手將匣蓋重重合上,壓住了竊竊私語。
「劉都頭,便由你分放吧。」
他語氣平淡,手腕微微一揚,紫檀木匣竟如輕羽般朝台下的劉魁飛擲而去。
劉魁不敢怠慢,紮穩下盤,左手順勢前探,將木匣接在手中。
「好了。」
沈達卿轉身走向觀禮台內側,緋紅官袍在暮色消失:「賞賜已給,規矩已講,餘下的路,便看爾等自己走。」走到台階處,他腳步微頓,並未回頭,隻留下一句期許:
「好好做事,往後前程,皆在己手。」
「謹記大人教誨,」劉魁連忙躬身,率領朱洪六人及一眾捕頭齊聲應諾:
「恭送通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