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誰會過選?」有人覷了眼那十一人,喃喃了句。
旁人接話:
「那石墩子,大塊頭。」
「去你丫的,金捕頭對他的親睞明眼人誰看不出?」
這時,又有人提了:
「遲也俊,他肯定也能過。」
「嗯……毫無疑問。」眾人全部表示贊同。
「誒,等等,」一名青衣公子抬眸,念道:「這麼一來,名額豈不隻剩了四個?」
「這下好玩嘍。」
周遭議論之聲,嗡嗡如蠅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劉魁瞧著這般光景,隻將手一抬,喧譁便如被人掐住了喉嚨,霎時靜了下去。
他目光沉沉,緩緩掃過這群憑真本事闖過前序試煉的武生,語氣裡褪去了幾分生硬:
「方纔過了關的,都到這邊來。」
眾人聞言,紛紛邁步上前,在劉都頭麵前列成一排。
十一人站定,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衣衫或錦或粗。可唯獨那十一雙眼睛,裡頭都燒著一簇灼灼的熱。
那座公門,已咫尺之遙。
劉魁負手而立,目光在他們身影上挨個打了個轉,才開口說話:「你們都很不錯,過了簡拔三關,便算有了幾分筋骨與心性。不過,規章便是規章。」
他頓了頓,眼神添了幾分淩厲:
「十一人中,隻有五人今日能入捕班,吃公門的糧,拿捕頭的牌。」
眾武生,聽聞此言,一個個肩頭皆是一沉,像是被無形之手按了一下,眉宇間的歡喜,瞬間淡了大半。
畢竟,沒人敢確鑿自己會不會被選中。
除了遲也俊。
劉魁視若無睹,續道:「餘下五人,」話音拖得稍緩,留足了餘地:「是拍屁股走人也好,留下也罷,都自行選擇。」
說罷,他側過身,抬了抬下巴,對各大捕頭道:
「你們誰先來?」
「我來,我來。」一聲爽朗吆喝,金不換從捕頭堆裡擠出來,肥碩的身子晃了晃,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眼角的褶子堆得像兩團揉開的棉絮。
「什麼就你來?」
旁邊一人當即翻了個白眼,正是白日氓,他往前跨了一步,腰側佩刀撞出清脆一響,沒好氣道:
「論資歷論本事,哪輪得到你搶先?」他不甘示弱:
「憑什麼你先選?!」
金不換也不惱,拿手拍了拍白日氓的胳膊,掌心肥肉顫了顫,笑道:「白日忙,現在可是晚上,輪不到你瞎忙活,邊鬧去。」
他說著,視線已經掃向那排武生,頭也不回地補了句:
「老子現在沒空陪你拌嘴。」
「嘿!你這盤算金。」白日氓眉毛豎了起來,擼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論:
「今日我還就搶定了這個首位,你能怎的?」
他正欲伸手去扯金不換的後領,金不換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反手一揚,數枚瑩白圓潤的丹丸便破兜而出,精準地落在其餘五名捕頭的掌心,獨獨漏了白日氓。
丸藥約莫拇指大小,質地柔韌如凝脂。
「豹胎丸生筋丸!」
宋集文捏著丹丸,眸子驟然一亮,驚聲道:「老金你這是?」
這可是以雪孕豹之胎盤為主藥,輔以人參,當歸,鹿筋等熬製,強筋健骨,充盈氣血,拓寬筋絡通道。
練筋武徒得此一枚,至少能抵一年彎路。
「要不要便是。」
金不換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揚起,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透著一股子傲嬌。
「要,怎麼不要?」
宋集文趕忙將丸藥揣進懷裡,生怕金不換反悔似的,連連點頭:「你選,你先選,我們都沒意見!」
他哪能還不瞭解是什麼意味,多年共事,對方的小九九都明白的很。
金不換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又慢悠悠地掃過其餘幾名捕頭:「你們呢?」
「自然是金爺先選!」
「沒說的,老金你說了算。」
幾人紛紛附和,一個個將豹胎丸生筋丸小心翼翼收好,看向金不換的眼神都帶了幾分笑意。
「哼,別以為這幾顆丸藥就能打發走我們。」
白日氓酸溜溜地撇撇嘴,卻還是眼疾手快地從金不喚手裡「順」了一顆,飛快塞進自己的腰囊,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誰讓你拿了?」
金不換斜睨他一眼,作勢便要伸手去掏他的荷包。
白日氓趕緊側身攔住,死死捂住腰口,梗著脖子道:「拿到手的東西哪能要回去?沒這個道理。」
他頓了頓,湊到金不換耳旁,賊兮兮道:
「我隻問一句,便不爭了,」目光若有若無瞟向武生隊裡那個身材魁梧的石墩子:
「那大塊頭到底怎麼回事?」
「你也別藏掩了,反正遲早知道,這人你拿去便是。」
金不換眯著眼笑了笑,見白日氓這副模樣,也知道這混不吝的傢夥心裡已經犯了嘀咕,不問到底不罷休的,再加上旁邊幾位都已收了好處,確實沒人再跟他搶這頭名,也就沒必要再賣關子了。
「那大塊頭,是塊好料子。」
他清了清嗓子:「方纔摸過骨相,發現是少見的霸王骨。」
「霸王骨?」
白日氓一聽這三個字,眼睛瞬間就直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丹你拿走,這人才哪能拱手讓了?」
他伸手便掏丹:
「大爺我縱橫金陽城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幾塊像樣的根骨,這等好苗子,怎麼能便宜你!」
旁邊幾位捕頭聞言,也都是神色一動。
所謂霸王骨,在金陽城這地界,算得上是極為不俗的上等根骨了。
雖不是什麼真正的特殊體質,卻勝在根基紮實,筋骨天生就比常人堅韌幾分,練起武來事半功倍。邁入武徒境,更易打通經脈,破入武士境。
「你確定?」
金不換一點不急,隻似笑非笑道:「老白,你覺得他會選你,還是會選我?」
白日氓一愣,下意識就要反駁,卻見金不換抬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慢悠悠道:「別忘了,老金我已在他麵前露過一手,印象嘛,想來不算太差。」眼神裡那點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你要爭,大可試試,不過這藥,你可想清楚嘍。」
「呃……」白日氓聞言,略一斟酌,似乎也覺得金不換說得在理。
那大塊頭看著憨厚,被老金先插了一道,真要讓他自己選,多半還真會選金不換。
想到這裡,白日氓索性一甩手,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哼了一聲道:「去去去,不就霸王骨嗎?」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卻還是有些不甘,隻得酸溜溜地補了一句:
「在你手頭,還不見一定發熱發光呢。」
金不換見狀,不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那我去了,祝各位自己挑到心儀的。」
說罷,他整了整衣襟,邁著方步,便朝那一排武生走去。
「各位。」
金不換才走出幾步,王鎮山忽然開了口:「不如趁此將人先擇選了,免得到時候都擠到一處,挑來挑去,傷了和氣。」他緩緩掃過幾人,補了句:
「你們覺得如何?」
「這可以,免得到時上去,都盯著同一塊好料,」青山點了點頭,附和道:
「在上頭爭吵起來,反倒掉了咱們衙門的臉麵。」
其餘幾名捕頭也紛紛表示贊同,畢竟誰都不想待會兒在劉都頭和一眾武生前頭鬧得難看。
見目的達到,王鎮山眼底掠過一抹精光,沉聲道:
「那麼,我先選一人。」他抬手一指,指向隊伍中那名身形並不怎麼挺拔,眼神卻很沉穩的少年:「朱洪,我要了。」說罷,轉頭看向幾名同僚,問道:
「你們可有要爭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