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圍觀的人見熱鬧散了,沒了新鮮花樣,還意猶未盡的唸叨著:
「這就完了?」
「俺才剛來……」
幾聲嘟囔下,人群便如潮水般退了個乾淨。
朱洪已回了屋,方轉過身,便見劉嬸撩起衣角,跪在了泥地上。
他被唬得心頭一怔,這次沒及時反應過來,「劉嬸,你這是做什麼?」忙彎腰去攙她:
「起來,快起來!」
劉嬸卻定在地上不肯起,枯瘦的手緊緊抓著朱洪的褲腳,泣不成聲:「洪娃子,謝謝,謝謝啊!」說著,把額頭往地上忽地一磕:
「俺知道,今日若沒你,柺子和慈哥兒,怕是要被那群人打死,」她哭得肩頭亂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份情俺們娘仨記一輩子!」
「唉,」朱洪心下暗嘆,手上用力,不由分說將劉嬸從地上托起,溫聲道:
「劉嬸,別說些見外話了,太生分。」
語落,從懷中摸出三兩碎銀,塞進劉嬸手心:「這錢您收著,拿去僱人修繕,再買些木料釘子。」
「這……這怎麼使得,」
劉嬸握著銀錢,手都在抖,「你已經幫了我們天大的忙。」
「劉嬸,收著。」
朱洪語氣不容拒絕:「後麵給劉叔和阿慈抓藥可差不了錢。」說罷,不等劉嬸開口,轉身走出屋外,對著院外仍在遠處張望的幾名閒漢高喊道:
「來個人,幫忙將人背去藥寮,腳力費,三錢!」
「三錢?」有人問了:
「可是當真!」
朱洪道:「當真,先付款項。」
這話方落,當即起了陣不小的騷動,那可不是仨瓜倆棗,夠一普通人過活七八天了。
「俺來!」
頭一個應聲的是個黑漢子,直接沖了上來:「俺力氣足,扛個人不算啥!」
「憑啥先選你?」
旁邊一個矮壯漢子不甘了,擼起袖子亮出腱子肉,嚷道:
「俺手腳比你麻利,之前碼頭扛貨,你還沒挪窩,俺都給東家整齊了……」
話音未落,後頭又有人急聲喊起來:
「選俺!選俺!」
「俺二錢……!」
一時間,粗嘎的嗓門此起彼伏,幾個漢子你推我搡。朱洪選了其中一位麵相憨厚的,指著炕上的劉叔:「勞駕,穩當些。」又對劉嬸溫言道:
「劉嬸,我來背阿慈。」
……
日頭踱到中天,寒冷降了幾度。
城西,金麟街。
鎮遠武館。
趙貴已縮著脖子,踩著腳,在牆根下等了近一個時辰:「這都什麼時辰了?太陽都偏西了……」他嘴裡不住嘟囔,嗬出的白氣一團接著一團:
「那小子,到底通稟沒?」
「怎麼見個人比見縣太爺還難!」
自己滿心想著儘快搬來大哥,好回去鎮住朱洪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誰知到了武館,通傳進去,隻讓他外頭候著。
這一候,便候到日頭將午。
「什麼狗屁武館,規矩忒大。」就在腹誹得越來越難聽時。
「趙貴!」
一道熟悉的身影鑽進他眼眸。
趙貴忙不迭直起身,臉上瞬間堆滿笑容,小跑上去:「大哥,可算見著您了。」
「進來說話。」
趙彪擺了擺手,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示意他跟著進來。
「好。」
趙貴趕緊縮著身子,一溜煙鑽進了門內。
邁過門檻,趙彪當先引路,他跟在後頭,兩隻眼睛骨碌碌的四下睃巡。
雖已入冬,演武場上卻毫無蕭索之氣,反倒喧聲震耳。
「喝、哈——!」
幾十人呼喝著對練,拳風霍霍。
遠處器械架旁,更有幾名膀大腰圓的弟子搬挪百斤石鎖,吭哧有聲。
……
「說說吧。」
穿過兩道拱門,來到一處較為僻靜的側院。趙彪掃過趙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爹身子骨還好?鋪子裡出了什麼事?」
這一連三問,語氣裡沒什麼親熱的寒暄,隻忙著結束一般。
「大哥,爹好著呢,身子骨硬朗。」趙貴連忙應道,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鋪子也還成,就,就是……」他嚥了口唾沫,清了下嗓子。
「有人生出了些麻煩。」
趙彪眉頭一蹙,聲音沉了幾分:「誰?」
「就是那個朱洪!」
趙貴湊上兩步,語氣陡然拔高,眼裡滿是憤憤:「那個癆病鬼,他,他簡直反了天了!」
「朱洪?」
趙彪略一沉吟,才記起是那個病懨懨,用做牛馬使喚的幫工,「我道是誰,你說他?他能翻出什麼浪來!」嘴角撇出幾分毫不掩飾的不屑:
「是頂撞了爹,還是偷懶耍滑了?」
「何止啊!」
趙貴見大哥一臉不以為意,頓時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大哥,那小子不一樣了。」他急聲嚷道:
「也不知走了什麼運?病好了!」
「病好了?」趙彪狐疑道:
「癆病可不簡單,誰願給他治?」
「這,這還不是關鍵。」趙貴湊近來,壓低聲音道:「那小子,似乎還成了一名武者!」
「武者?」
聽到這兩個字,趙彪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彷彿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莫不是糊塗了,來大哥這裡胡言亂語。」他說著,起身踱至廊下,抬手朝外頭演武場的方向一指:
「那些後生,你覺得他們可厲害?」
「厲害,厲害得很。」趙貴往演武場瞟了瞟,點頭認可。
「差得遠了。」
趙彪冷哼一聲,收回手,負在身後,眉峰蹙起:「他們這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苦熬,到頭來……」話音稍頓,語氣裡裹著幾分譏誚:
「熬成個武生的,一年裡頭可能隻有一個。」
趙貴被大哥這一番話噎住,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是啊,從武哪有那麼簡單?
雞鵝巷那群人,哪個不想有把子力氣?可練出真本事的,一個都沒見過。
朱洪?
憑什麼!
但話說回來,自己的確被人一隻手鉗的動彈不了。
「這虧不能白吃。」
趙貴兩手往大腿上一拍,跺著腳道:「大哥,管他是不是武者,那小子一身力道也確實不俗。」
他拔高語調,將事娓娓道去:
「昨日衙門送來張妖屍,足有兩丈長,近丈高。你猜這麼著,」話到關鍵,猛地一拍手:
「他竟一人剝皮縫補,做了完善。」
「你說真的?」趙彪聞言,眉頭倏地一挑,語氣裡透著幾分詫異。
妖屍皮肉堅韌,不入武生,壯漢合力都未必能搬動,更別說獨自剝皮縫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