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如何?」
朱洪眼神倏然一凝,寒光直射馬盤:
「我要你——滾!」
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
他右拳緊握,一步踏出,拳鋒帶起尖嘯,直搗馬盤那喋喋不休的臭嘴。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一手掩耳不及盜鈴之勢,快到極致。
馬盤隻覺惡風撲麵,一個鬥大的拳頭在眼前急速放大,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抱頭鼠竄:
「李夯!」
不對……
「夯叔救我!」
李夯萬沒料到這少年竟是個殺伐決斷的狠角色。
他反應也快,口中低喝:「放肆!」當即沉肩坐胯,一拳直衝朱洪手腕。
欲以硬碰硬,逼退回去。
朱洪心下冷笑,拳至中途陡然變向,化直搗為斜撩,擺向李夯麵門。
「?」
李夯瞳孔一縮,心頭大震:
「他的目標一直是我?」
拳勢圓融,勁力不減分毫,分明是早算準了他會出手攔截,方能如此行雲流水地變招。
倉促之間:
李夯隻來得及雙臂急抬,橫架格擋。
「啪!」
拳臂相交,他硬吃了這一記餘勁,「蹬、蹬、蹬、」連退數步,方在泥地上踩出幾個坑,穩住身形。
朱洪不語,再次先聲奪人,足尖點地,雙拳如擂鼓般連環砸落。
「好小子,當真以為李某是泥捏的不成!」
李夯怒極反笑,被一少年如此搶攻,麵上實在無光。他步踏連環,穩住陣腳,渾身筋肉賁張。
「開碑手——裂石!」
一聲低吼,不閃不避,以攻對攻,直攖其鋒。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在狹窄屋內翻翻滾滾鬥將起來。
李夯不愧經驗老辣,每一擊皆勢大力沉,直擊要害,逼得他連連閃轉。
「果然薑是老的辣……」
幾番硬撼下來,朱洪眉頭緊鎖。
這李夯氣血之雄渾,確勝初入武生的自己一籌。
對方雖未掌有「武技」,但這一手「開碑手」凡技浸淫多年,已得幾分「重、拙、大」的真意,令他倍感壓迫,攻勢屢屢受挫,轉而步步為營,謹慎回防。
「砰!」
稍一分神,肩頭便被淩厲拳風掃中,火辣辣一陣痠麻。
「踞山虎拳首式尚未完全融會貫通……」朱洪眼底精光一閃,將心神凝練到極致。
「必須覷準時機,一擊製勝!」
一拳,
十拳,
百拳不休……
如暴雨傾瀉,他在密不透風的攻勢裡騰挪閃躲,皮肉被砸的生疼。
「小子,往哪躲!」
李夯見他左支右絀,愈打愈是得意,索性趁勢欺身半步,變拳為爪,「鎖山扣——」朝他肩頸疾鎖而去。
這一招,正是開碑手的殺招後手。
朱洪豈會坐以待斃?
千鈞一髮之際,眼角餘光瞥見身側被李夯先前拳勁震裂的土牆。
「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心念電轉,腳後跟猛地向後一磕,正蹬在土牆龜裂處,「轟嚓——」,磚石崩裂,塵灰炸起。
「卑鄙!」
李夯手下便是一停,漫天塵沙劈麵撲來,嗆得眼鼻酸澀,視線模糊。
他心頭火氣不由驟起,咬牙低罵:
「你竟使這等下作手段!」
罵聲未絕,怕會被趁機偷襲,忙沉肩縮頸,護了周身要害,憑多年廝殺的手感胡亂揮出數拳,卻都落了空。
「就是此刻!」
洪易冷眼窺破其破綻,不再固守。
伏身,
筋膜繃緊,
腰胯一擰,脊骨節節貫通如大龍抬頭,自尾椎至頸椎……
蓄力,再奮撲。
「吼——!」
彷彿一道虎吟咆哮炸響。
李夯神色劇變,十幾載刀頭舔血磨鍊的經驗瘋狂示警——退,危險!
然而,勢如疾風。
朱洪蓄勢已久的身體如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猛然釋放,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虹,直撲李夯中路空門。
《踞山虎拳》第一式:
「虎跳澗!」
李夯駭然回身,將雙臂交叉護於胸前。
「哢嚓,」骨裂聲響起。
李夯那魁梧的身軀,如被巨獸衝撞,炮彈般倒射而出,撞碎門板,直摔到院中雪地裡,砸出一個人形凹坑。
「咕嘟——」
目睹這驚天逆轉,馬盤喉結狠狠一滾,兩腿一軟,脊背貼著殘破門框滑坐在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夯叔,敗了?被這……這小子,一拳打飛了?!」
這時,朱洪緩緩提了一口氣,勉強將晃悠的身形定住,心口漫過一絲澀意:「二虎相鬥,必有一傷。還是,」他抬手拭去唇角血漬,自嘲一笑:
「為君子的好,隻動口來不動手。」
方纔那一記猛拳,幾乎將他殘存的氣力榨乾,連肩頭都綿軟的提不起勁來。
「不過,」他目光陡然冷冽,一步步朝癱軟在門邊的馬盤挪去。
「事情,可還沒了結呢。」
馬盤的好腿早已軟了吧唧,走一步軟一步的,見『閻王』索命來,忙手腳並用地向後縮爬,「錯了,我錯了,那……那契書不作數了,一筆勾銷!」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討饒:
「求您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朱洪腳步一頓,「記好你今日說的話。」說罷,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善堂畢竟是地頭蛇,如今自己羽翼未豐,若是真將李夯這『紈絝』打殘,後續麻煩必然紛至遝來。
這不是他要的。
方纔展露手段,隻為叫他們知曉厲害,心生忌憚。
院牆外,早已探來許多附近住戶或路過行人『台下觀戲』的眼睛。
「娘哎……善堂的人馬,竟被個年輕人打了?」
「是啊!」
「人從裡頭直接飛出來的,俺可瞧見了。」
「哎,等等……」
「那是劉更夫家吧?怎麼沒聽講,有這麼個厲害親戚啊!」
「……」
朱洪對周遭議論恍若未聞,數步間,已停在李夯身前。
「英雄出少年,」李夯掙紮著以肘支地,勉強坐起:「李某,今日服了。」他頓了頓,抬頭望向少年,眼底掠過一絲敬畏與探詢:
「方纔施展的那一拳,可是……武技?」
「是與不是,」朱洪神色不改,隻淡淡道:「你不是領教過了麼?」
雖未直接承認,但這話語中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果然……」
李夯長嘆一聲,麵色複雜,有苦澀,有釋然:「我李夯,今日認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債,我來清。」
朱洪卻似未曾聽見,「這是本金二兩,餘下之利,七日後,親至善堂結清。」說罷,探手入懷,拈出一錠紋銀,擲於李夯身前雪地。
銀錠「叮鈴」滾落,李夯怔怔望著,半晌方回過神來,吶吶問道:
「你……不殺我?」
「為何殺你?」朱洪掃他一眼,續道:
「不過按規矩了結此事,若貴堂仍覺不滿……」他話音微頓,眼底寒芒乍現:
「盡可去衙門捕班,尋我理論。」
衙門?
捕班?
李夯渾身一震,豁然抬頭,瞳孔驟縮:
「你是公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