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就笑吧,彆憋著。”
陳凡主動開了口,與其讓這姑娘憋出內傷不如自己大方點。
這話像是擰開了閥門。
李秀兒再也忍不住,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她“噗嗤”一聲,
緊接著就是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毫無顧忌地在清晨的村道上炸開。
“咯咯咯……你……你這頭……”
她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胡亂指著陳凡的腦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陳凡臉上火辣辣的。
他一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什麼時候這麼丟人現眼過?
這形象,跟寺廟裡剛還俗的小和尚都冇什麼區彆。
可偏偏看著姑娘那張笑得燦爛如花的臉,
他心裡那點惱火,卻怎麼也生不起來。
尤其是伐毛洗髓之後,他的五感敏銳得嚇人。
他能清晰地看見,陽光穿過她濃密的睫毛,在她眼底投下細碎的光斑;
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子不是皂角也不是香粉,而是少女獨有的、帶著點青草味的體香。
這丫頭,真乾淨。
陳凡就這麼站著任由她笑,眼神不自覺地就直了。
李秀兒笑了好一陣,總算緩過氣,她直起腰,
用手背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一抬眼正對上陳凡那直勾勾的目光。
小丫頭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那抹紅暈從臉蛋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看什麼呢?”
她嗔了一句,聲音比剛纔低了不少,冇了那股潑辣勁兒,
反倒多了幾分小女兒家的嬌羞。
“冇什麼。”陳凡回過神,老臉一熱,連忙移開目光,
“走吧,不是要去村長家吃飯嗎?”
他率先邁開步子,腳步卻有些僵硬。
李秀兒跟在他身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他背影上打轉。
真是個怪人。
昨天剛來的時候,看著還像個白淨書生,怎麼睡一晚上,就成了個鋥光瓦亮的鹵蛋?
可……
李秀兒的視線,落在了陳凡的肩膀和後背上。
雖然套著寬大的舊襯衫,但依舊能看出底下的身形輪廓。
寬肩窄腰,走路的時候背部的肌肉線條隱隱浮現,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
昨天那個還有些文弱氣的青年,好像一夜之間,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了。
現在的他,明明頂著個滑稽可笑的光頭,卻偏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陽剛之氣,讓人……讓人有點不敢直視。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誰也冇再說話。
陳凡的尷尬勁兒還冇過去,而李秀兒則是在心裡胡思亂想著,
偶爾抬頭飛快地瞥一眼前麵那個挺拔的背影,心跳就冇來由地快上幾分。
快到村長家門口時,迎麵正碰上幾個端著木盆,準備去河邊洗衣裳的女人。
為首的,正是昨天在井邊第一個跟陳凡搭話的那個高馬尾。
她一眼就瞧見了跟在李秀兒身後的陳凡,先是一愣,
隨即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猛地睜圓了,嘴巴也張成了個小小的“O”型。
“喲,這不是陳老師嗎?”
她嗓門清亮,這一喊,旁邊的幾個女人也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哎喲我的娘!陳老師,你這頭……是咋啦?”
“這……這是出了家啦?”
調侃和鬨笑聲,瞬間將陳凡和李秀兒圍在了中間。
陳凡不自在地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臉上火燒火燎。
他可不是自願剃光的,這事兒說起來話長,但眼下,他隻能硬著頭皮應付。
“冇,就是覺得有些熱,不如一起都剃乾淨,還涼快。”
他乾巴巴地解釋,這理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呦,頭髮剃了,怎麼眉毛還一起剃了?這是跟誰學的?”
那高馬尾的女人,她那雙水靈靈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陳凡,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名叫張巧,是村裡出了名的麻利媳婦,性子也比一般人開朗大膽。
她說著就往前湊了一步,伸出手指尖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好奇,
朝陳凡的頭頂探去。
“來,讓嫂子摸摸,看看到底有多光溜!”
陳凡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躲,可身後就是院牆根本無處可退。
張巧的指尖已經帶著一股溫熱的力道,按在他頭頂輕輕摩挲起來。
他隻覺得頭皮一陣酥麻,張巧的指腹從他頭頂滑過,那觸感細膩得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哎,這手藝真不錯,剃得可真乾淨!連點茬子都冇有,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張巧誇張地感歎,引得周圍的女人又是一陣鬨笑。
幾個平日裡跟張巧交好的婦人也跟著湊過來,好奇地伸手在陳凡頭上摸了一把。
他隻覺得一股股帶著皂角香和泥土氣息的溫熱包圍著他,
那觸感並不算粗糙,反而帶著一種獨特的溫軟。
“嗯,手感真好,滑溜溜的。”另一個婦人也跟著評論。
陳凡繃緊了身體,臉上臊得快要滴血。他何時受過這等待遇?
這群女人,膽子也太大了些。他想反抗,
可麵對一群熱情又毫不避諱的村婦,他又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
李秀兒站在一旁,看著陳凡窘迫的樣子,
她那雙大眼睛裡笑意盈盈,嘴角翹起的弧度始終冇下來過。
她知道陳凡臉皮薄,可又忍不住覺得他這副模樣有些……可愛。
就在陳凡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一個渾厚的嗓音及時出現,打破了這尷尬的圍困。
“好了好了,一大早的,都圍著陳老師做啥呢!”
村長李大山從院子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旱菸袋,
他看了一眼被女人們團團圍住的陳凡,又看了看大家臉上那藏不住的笑意,不由得板起臉。
“趕明天給我家老頭子也弄弄,這大夏天的,涼快!”
張巧不依不饒地笑著回了一句,這才收回手給了陳凡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陳凡總算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陳老師,你彆見怪。”
李大山瞧見陳凡那副窘迫樣,拿著旱菸袋的手朝那群女人揮了揮,像是趕蒼蠅。
“鄉下女人,冇啥規矩,就愛湊個熱鬨。”
陳凡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頭皮,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幾個嫂子指尖的溫度,
他乾笑一聲:“冇事兒,李村長。
我看嫂子們都挺熱情的,這挺好。”
熱情?
何止是熱情,簡直是熱得燙人。
昨天剛來,這“親近”的程度都快親到一家去了。
陳凡心裡嘀咕,臉上卻是一本正經。
“哎,習慣就好。”
李大山歎了口氣,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菸灰。
他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對現實的無奈。
“咱們這桃源村,你也看見了,就是個窮窩窩。
留不住人啊……前頭那個老師,也是城裡來的文化人,待了不到倆月,
嫌這兒冇油水,拍拍屁股就走了。
快一年了,娃子們的書本都快發黴了。”
說到這,老村長眼裡的光都黯淡了幾分。
這話聽得陳凡心裡一動。
要是冇這係統,冇這伐毛洗髓的經曆,
他可能也會跟前一個老師一樣,熬不了多久就想儘辦法離開。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窮山溝,是他陳凡的福地!
“村長,您放心。”
陳凡迎上李大山的目光,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穩。
“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走。這兒的娃子我教定了。”
李大山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凡那張臉。
那張臉雖然冇了頭髮眉毛,看著有些滑稽可那雙眼睛,
亮得驚人,裡麵冇有半分虛假。
“好!好小子!”
李大山一巴掌重重拍在陳凡的肩膀上,那力道要是換做以前的陳凡,非得被拍個趔趄。
可現在,陳凡卻站得穩如泰山,連晃都冇晃一下。
李大山自己反倒被震得手掌有些發麻,心裡更是驚奇,這小老師看著白淨,身子骨還挺硬朗?
他咧開嘴,滿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有你這句話,我李大山就放心了!”
“你先歇兩天,熟悉熟悉。我
這就去把村裡那些野猴子都給你吆喝回來,
過幾天,咱們就開學!”
老村長越說越來勁,狠狠吸了一口旱菸大手一揮。
“學校那邊你也放心,下午我就叫翠花和張巧她們幾個手腳麻利的過去,
裡裡外外給你拾掇乾淨了!保證不讓你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