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裡的酸味,隔著櫃檯都能聞見。
陳凡也不接她的話,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嫂子,跟七個孩子鬨了一天,快餓得走不動了。你這兒有啥能墊肚子的冇?”
“算你有口福。”杏花嫂子轉身從蒸籠裡拿出一個熱氣騰騰的白麪饅頭遞給他,手指不經意的在他手背上劃了一下,那眼神跟帶了鉤子似的,“光吃饅頭哪兒行,嫂子這兒還有剛煮好的雞蛋給你補補。”
陳凡三兩口啃下半個饅頭,嘴裡含糊的問:“嫂子,跟你打聽個事兒。我想在學校那兒壘個灶台,你知道村裡誰手藝好不?”
杏花嫂子愣了一下,隨即咯咯笑了起來,胸前的衣服跟著晃動。
“你這老師,還真準備在這兒長待了?又是教書又是弄灶台的。”她把剝好的雞蛋塞進陳凡手裡,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股雪花膏的香氣就往陳凡鼻子裡鑽,“村裡哪有什麼正經的泥瓦匠。不過嘛……”
她故意拉長了音調,一雙眼睛在陳凡身上打轉。
“你要是想找最好的和泥,那你得去找村西頭的王巧巧。她男人以前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瓦匠,可惜前幾年從房上摔下來,人冇了。她家院子後頭那片泥塘,可是她男人留下來的寶貝,用那泥壘的灶台,燒火旺還不會裂縫。”
王巧巧?
陳凡腦子裡想了一圈,冇這個人。
杏花嫂子看他那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聲音壓的更低,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
“那也是個苦命的嫂子,男人走了三四年了,一個人拉扯個閨女,比秦香蓮還能熬。你可得當心點……”
“那婆娘,看著文文靜靜的,可旱了這麼久的地,渴著呢!”
陳凡把那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衝杏花嫂子擺了擺手。
“嫂子你這思想覺悟可不行。我這叫為人民服務,為了咱們桃源村的下一代。”
他一臉正氣,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杏花嫂子被他這副樣子逗得直樂,抬手就想往他身上拍,陳凡卻已經一溜煙的出了門,隻留下一句:“謝了嫂子的雞蛋,改天給你送束野花!”
杏花看著他那有些發虛的背影,啐了一口,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光頭老師,還真是有意思。
村西頭比南邊更偏些,幾戶人家都離得遠。路邊的野草長得比人都高,瞧著就有點冷清。
陳凡拐了兩個彎,纔看到一處獨立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掃得乾乾淨淨,牆角還種著幾株雞冠花,開得正豔。一個女人正坐在屋簷下的矮凳上,旁邊還有一個小姑娘。
女人穿著件洗得發舊的藍布褂子,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補著什麼。她的側臉很清秀,鼻梁很高,嘴唇緊緊抿著,透著一股倔強勁兒。
她旁邊坐著個小姑娘,約莫十一二歲的樣子,正幫著她媽理線。小姑孃的眉眼跟她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見陳凡這個生人,立馬停了手裡的活,眼神裡帶著點警惕。
陳凡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笑得和善。
“請問,這裡是王巧巧嫂子家嗎?我是村裡新來的老師,陳凡。”
那女人抬起頭,看了陳凡一眼,眼神很靜,像口深井。她點了點頭,冇說話,隻是放下了手裡的針線活,站起身來。
倒是她旁邊的小姑娘,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陳凡身上轉了轉,忽然小聲問:“你就是那個會變出‘天書’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