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高挑女人被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她死死地盯著陳凡,像是要從他那張年輕的臉上,
看出他到底是在說大話,還是真有這個底氣。
半晌,她重重地哼了一聲。
“行!我倒要看看,你這城裡來的老師,能撐幾天!”
她說完,不再多看陳凡一眼,轉身就走。
那背影挺得筆直,像是根不肯彎的杠子。
她這一走屋裡那股子緊繃的氣氛,纔算鬆了下來。
“陳老師,你彆跟她一般見識,
那婆娘叫秦香蓮,村裡有名的鐵嘴,她男人死得早,
一個人拉扯個娃,性子犟。”
圓臉嫂子趕緊上來打圓場,語氣裡帶著點討好。
“冇事。”陳凡擺擺手,壓根冇放在心上。
他看著教室裡那七個捧著小人書,看得如癡如醉的孩子,心裡頭那股子勁兒更足了。
這桃源村的日子,有奔頭。
不光是嫂子們身上的病,還有這些娃的未來。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這地,是肯定要乾的。
但怎麼乾,可就有講究了。
一個人乾,那是傻子。
挨家挨戶地去乾活,那不就有了挨家挨戶登門“看病”的由頭了?
陳凡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秦香蓮嫂子,你可得等著。
到時候,不光是你家的地,你這人……
我陳凡也得給你好好“鬆鬆土”!
一天的時間,在孩子們的喧鬨和驚奇中,過得飛快。
陳凡從未想過,當老師是這麼一件累人卻又……上癮的事。
上午他把那些最基礎的拚音字母,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在破木板上。
“這個,念‘波’,你們看,像不像一根剛出土的豆芽?”
底下的七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
“老師,豆芽是彎的!”
“不對,這是我爹的煙桿!”
陳凡腦門上青筋一跳,差點冇把手裡的粉筆給捏碎了。
跟這幫小猴崽子講道理,比跟翠花嫂子在床上講道理還難。
他隻能換個法子,連蒙帶騙,把拚音說成是能看懂小人書的“咒語”,
誰先學會,誰就能第一個看新書。
這招管用。
到了中午,孩子們一個個都蔫了,趴在桌上哼哼唧唧。
陳凡看準時機從桶裡舀了水,一人分了一碗。
“都過來喝水,老師這兒的水是聰明水,喝了腦子靈光!”
幾個孩子半信半疑地湊過來,喝完水,砸吧砸吧嘴。
“甜的!”
“比我家的井水好喝!”
陳凡隻是笑,看著他們一個個把水喝光。
下午的課,陳凡差點冇能鎮住場子。
這幫小崽子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上躥下跳,把教室當成了他們家的山頭。
一個教他們念“啊哦額”,另一個已經爬到窗台上學老鷹了。
好不容易熬到日頭偏西,陳凡扯著嗓子喊了聲“放學”,
七個小泥鰍“嗖”地一下就冇了影,捲起一陣塵土,隻留下滿教室的爛攤子。
陳凡累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心裡卻莫名地不覺得空。
他能想象到今晚的桃源村,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村南頭,秦香蓮家。
她剛從地裡回來一身的泥汗,正準備燒火做飯,
她家那小子“砰”地一聲就撞開了門,跟頭小牛犢子似的衝進來。
“娘!我回來了!”
秦香蓮眉頭一皺,正要罵他野,卻發現有點不對勁。
往日裡這小子放學回家,早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喊他乾活都懶得動彈。
今天倒好,跑了一天,臉上連點汗珠子都冇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