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城裡的東西就是稀奇,紙上畫的人跟真的一樣。”
李玉蓮也悄悄抬起頭,看到自家閨女臉上那從未有過的專注和興奮,
眼圈一熱趕緊又低下了頭,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t隻有那個高挑的女人,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陳凡聽見。
“花裡胡哨的,能當飯吃?”
陳凡轉過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那女人也不躲,反而把胸脯挺了挺,下巴一揚,帶著幾分挑釁。
陳凡咧嘴笑了。
他走到那女人麵前,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讓人臉熱的磁性。
“嫂子,這東西是不能當飯吃。”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從女人那張倔強的臉上,
慢慢滑到她那雙因為常年乾活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上,
“能讓孩子們知道,這世上除了刨土坷垃,還有比吃飯更有意思的事兒。”
女人被他看得一窒,臉頰莫名地就有些發燙。
陳凡冇再多說轉過身拍了拍手,對著那群已經看入迷的孩子們朗聲道。
“書,好看吧?”
“好看!”孩子們異口同聲,聲音又脆又響。
“想不想要?”
“想!”
“行!”陳凡一拍講台,
“隻要你們好好上學,認字,以後老師給你們弄更多更好看的書!”
t他看著孩子們那一張張興奮得通紅的小臉,又看了看牆邊那些神情各異的嫂子們,
心裡那股子豪氣,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培元丹算個屁。
老子不僅要讓嫂子們身子舒坦,還要讓這些娃一個個都走出這大山!
就在這時那高挑女人又開口了,她盯著陳凡眼神銳利。
“陳老師,你這又是書又是畫的,說得好聽。”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
“可我們幾家的地,你那身板,真扛得住?”
陳凡的目光從那女人臉上掃過,冇躲,反而迎了上去。
他笑了那口白牙在有些昏暗的教室裡,晃得人眼暈。
“嫂子,我這身板扛不扛得住,你光用眼睛看可看不出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混著汗味和陽光的味道,就這麼直直地撞進了那高挑女人的鼻子裡。
女人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強硬取代。
陳凡卻像是冇聽見,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屋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但是,有件事我敢打包票。”
他的目光越過女人,看向她身後那一排或不安、或麻木、或期盼的臉。
“你們彎著腰,在這山裡刨了一輩子土坷垃,
手上腳上全是口子,日頭曬雨水淋,就為了那點收成。”
“你們想讓你們的娃,也跟你們一樣,
一輩子就守著這幾畝地,把命都耗在這黃土裡頭?”
這話像是一把鈍刀子,不快,卻一下下地往人心窩子裡捅。
屋裡頭,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孩子們翻動小人書的“嘩啦”聲,顯得格外刺耳。
李玉蓮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聳動。
那個圓臉嫂子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眼圈泛紅。
高挑女人的臉色變了又變,胸口起伏著顯然是被陳凡這幾句話給戳中了痛處。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說得比唱得好聽!地裡的活不乾,娃吃什麼?喝什麼?”
“所以啊。”
陳凡攤開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娃隻管唸書,地裡的活我來乾。
不就是幾畝地嗎?我一個人,全包了!”
他這話,說得輕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蠻橫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