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丫頭最懂事,每天都跟著下地是她唯一的幫手。
你要是能把她家的說通了,剩下那幾家就好辦了。”
陳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行,我先從最難的開始。”
捏著村長給的紙條,陳凡心裡五味雜陳。
李玉蓮。
這三個字現在他唸叨起來,舌根底下都還泛著點昨晚的甜味兒。
李玉蓮家在村南頭,幾間泥瓦房
院牆是用石頭和爛泥糊的,歪歪扭扭,但院裡那小片菜地卻拾掇得齊整,
幾根豆角藤順著竹竿爬得老高,綠油油的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跟她人一樣。
陳凡站在門口抬手想敲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該怎麼開口?
“嫂子,我是來讓你女兒上學的?”
這話一說,昨晚那點事兒不就全變味兒了。
他正猶豫著就看到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冰冷地告訴他,人不在。
也是,這個點兒,村裡有幾個女人是不在地裡刨食的。
陳凡轉身正好看見隔壁院門口坐著個曬太陽的老太太,
眯著眼,手裡正慢悠悠地搓著麻繩。
“大娘,跟你打聽個事兒。”
陳凡笑著走過去。
老太太眼皮抬了抬,渾濁的眼珠子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轉了一圈:
“你是新來的那個陳老師吧?”
“是我是我。”
“找玉蓮?”老太太一開口,嗓門倒挺亮堂。
“對,她家鎖著門是下地了吧?”
“還能在哪?”
老太太撇撇嘴,手裡的活冇停,“
她跟她家那小丫頭,天不亮就出去了。
西邊那片紅薯地,就她一個人翻呢可憐見的。”
陳凡道了聲謝,心裡頭莫名堵得慌。
他二話不說,抬腳就順著那條被踩得發白的小路往村外走。
日頭越來越毒曬得人頭皮發緊。
路邊的野草都耷拉著腦袋,空氣裡全是土腥味和熱浪。
走了約莫一刻鐘,視野豁然開朗。
遠遠的,陳凡就看見了。
一大片翻開的紅薯地裡,一個瘦小的身影,
正彎著腰,手裡的小鋤頭一起一落,動作機械又吃力。
在她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影子,紮著兩個小辮子,
學著大人的模樣,正費勁地用手在土裡刨著什麼。
那畫麵,像根針,一下子就紮進了陳凡的心窩子裡。
李玉蓮直起腰,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看到地頭站著的人影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那張被曬得發黃的臉上,迅速浮起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眼神下意識地躲閃,手在臟兮兮的褲腿上蹭了蹭,
像是想擦掉什麼。
“陳……陳老師,你咋來了?”
她旁邊的那個小丫頭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帶著點怯生生地望著陳凡。
“學校開學了,我來看看丫頭怎麼冇去。”
陳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目光落在那個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低下頭,小手絞著自己的衣角。
李玉蓮的臉更紅了,她看了一眼自家女兒,聲音低了下去:
“家裡……家裡活兒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不上學,一輩子就跟這地打交道?”陳凡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李玉蓮的身子顫了一下,她咬著嘴唇,眼圈慢慢紅了,半天冇說出話來。
誰不想讓自家孩子有出息?可現實就擺在這兒,
飯都快吃不上了,還談什麼讀書。
陳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