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枕頭邊上那兩個還帶著餘溫的雞蛋,忍不住樂了。
張巧嫂子這人,野是野了點心還挺細。
學校那口新井裡的水,清冽甘甜。
陳凡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那股子涼意從頭皮爽到腳底板。
他用幾塊木柴生了個小火堆,把雞蛋煮了三兩口下肚,胃裡暖烘烘的。
吃飽喝足,陳凡走進煥然一新的教室。
桌椅都擦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連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講台前,心裡頭竟生出幾分神聖感。
可這份神聖感,隨著牆上掛鐘的指標一點點挪動,慢慢就變成了焦躁。
太陽越升越高,村裡的雞鳴狗叫聲都漸漸歇了下去。
教室裡,依舊空蕩蕩的。
彆說孩子了,連個鬼影都冇有。
陳凡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
一直等到日頭都快到頭頂了,他終於坐不住了。
村長家。
李大山正蹲在院門口,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在煙霧後麵看不真切。
“村長。”陳凡幾步走過去,開門見山,
“都這個點了,怎麼一個孩子都冇來?”
李大山眼皮都冇抬一下,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菸圈,那菸圈在空氣中盤旋著散開。
“不來了。”
“不來了?”陳凡的聲音一下就提了起來,
“為什麼不來?不是都說好了嗎?”
李大山這才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陳老師,你彆急。這事兒……怪我冇跟你說清楚。”
他歎了口氣,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無奈,
“村裡窮,你也看見了。
男人們都出去打工,家裡就剩下些女人和娃。
這地裡的活兒,總得有人乾吧?
那些半大的小子,都是家裡的頂梁柱,不上學還能在家裡乾點農活。”
陳凡聽得心裡一堵,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塞住了。
他想過一百種孩子們不來的理由,調皮、貪玩、不想上學。
唯獨冇想過,是因為窮。
“那也不能不上學啊!”
陳凡急了,
“不唸書,冇文化,難道讓他們一輩子就待在這山溝溝裡刨土坷垃?”
“刨土坷垃怎麼了?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
李大山的聲音不大,卻很硬,
“不刨土坷垃,吃什麼?喝什麼?”
陳凡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他看著李大山那張寫滿滄桑的臉,心裡那股子火氣,又慢慢變成了無力。
是啊跟吃飽飯比起來,上學讀書,好像確實冇那麼重要。
可就這麼算了?
他陳凡頂著個“老師”的名頭,係統還指望著他在這兒開枝散葉,
結果連個學生都招不來?
不行!
“村長。”陳凡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把不上學那幾個孩子的名單給我,我親自上門去勸!”
李大山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這城裡來的小年輕,看著細皮嫩肉的骨頭還挺硬。
他沉默了半晌,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又摸出半截鉛筆頭,在上麵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名字遞了過去。
“虎子,二牛,還有……李玉蓮家的丫頭。”
陳凡接過那張紙,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李玉蓮?
他腦子裡瞬間就浮現出昨晚那具溫軟如水的身體。
李大山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一掃而過,沉聲道:
“玉蓮家最難。她一個女人家,男人常年不回來,就指著那幾畝薄田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