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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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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市中心以南,蘇梅斯卡亞大街。

這座烏克蘭第二大城市的街道足夠寬闊,寬闊到可以讓T-34坦克並排衝鋒,也寬闊到可以讓德國人的虎式坦克把這裏當成射擊靶場。

但在主幹道兩側的建築群裡,戰鬥卻變成了另一種形態。

“前方路口!機槍火力點!”

無線電裡傳來嘶吼。

丁修甚至沒有探頭。

他背靠著一輛燃燒的電車殘骸,從胸前的彈匣袋裏抽出一枚M24長柄手榴彈,擰開蓋子,拉燃引信。

“三。”

“二。”

他默數著。那種對時間的感知力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裡。

在數到一點五的時候,他手腕一抖,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鑽進了那個噴吐著火舌的二樓窗戶。

“轟!”

爆炸聲沉悶而有力。

磚石碎塊伴隨著殘肢斷臂從視窗噴湧而出。

“上!”

丁修沒有等待煙霧散去。

他端著MP40衝鋒槍,第一個從掩體後沖了出去。

身後的黨衛軍擲彈兵們像是一群被解開鎖鏈的惡犬,咆哮著跟在他身後。

這裏不是斯大林格勒。

在斯大林格勒,丁修每過一個路口都要祈禱。

但在這裏,他不需要祈禱。

因為他就是這裏最恐怖的東西。

一名蘇軍傷兵從廢墟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裏舉著一把**沙,滿臉是血,眼神渙散,似乎還沒從剛才的爆炸中緩過神來,槍口下意識地抬起。

丁修跑動中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抬槍。

“突突!”

兩發子彈。

一發眉心,一發心臟。

那名蘇軍士兵向後倒去,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丁修跨過他的屍體,靴底踩在還溫熱的血泊上,發出一聲黏膩的“吧唧”聲。

他的心跳平穩得可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殺人。

這個動作對他來說,現在就像呼吸、眨眼、走路一樣,隻是一種維持生理機能的必要動作。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更不需要愧疚。

“清理這棟樓!格羅斯,帶機槍上三樓!封鎖十字路口!”

丁修大聲下達命令。

“是!”

格羅斯扛著MG42,帶著兩名副射手衝進了樓道。

那個年輕的排長邁爾中尉,此刻正站在丁修身邊。

他的臉上沾滿了黑灰和血跡,那是剛才一顆迫擊炮彈在他身邊爆炸留下的痕跡。

邁爾看著丁修。

剛才,邁爾親眼看到丁修在近距離遭遇戰中,用一把工兵鏟直接削斷了敵人的脖子,然後若無其事地擦了擦鏟刃上的血跡,繼續指揮戰鬥。

那種冷靜,那種對生命的絕對漠視,讓這個受過嚴格納粹教育的狂熱分子都感到背脊發涼。

“長官……地下室裡還有聲音。”

一名士兵跑過來報告,指著剛才被攻佔的那棟建築的側麵入口。

“可能是殘敵,也可能是傷員。他們在喊叫。”

邁爾看向丁修,等待指示。

按照常規做法,也許應該喊話勸降,或者派人下去搜尋。

丁修轉過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動。

他走到通風口旁,聽著裏麵傳來的俄語喊叫聲。

聲音很嘈雜,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拉動槍栓。

“我們有時間下去和他們玩捉迷藏嗎?”

丁修問。

“沒有,長官。裝甲團的那些老虎已經衝到前麵去了,如果我們跟不上,側翼就會暴露。”

邁爾回答道。

“那就別廢話。”

丁修重新給衝鋒槍換上一個新的彈匣,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不用下去。”

他指了指那個地下室的通氣孔。

“既然不願意出來,那就永遠別出來了。”

“工兵!”

克拉默揹著炸藥包跑了過來,臉上掛著那種神經質的興奮笑容。

“在,頭兒!”

“炸了它。”丁修指著入口

“封死。”

邁爾愣了一下:“長官,不需要確認一下嗎?萬一……”

“萬一什麼?”

丁修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萬一他們拿著手榴彈等著你下去?還是萬一他們準備好了機槍?”

“邁爾,記住一件事。”

丁修看著前方硝煙瀰漫的街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在戰場上,任何不確定的因素,都是死亡的伏筆。”

“我們不是來做慈善的,也不是來當法官的。我們是來清掃障礙的。”

“任何阻擋我們前進的東西,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要消失。”

丁修揮了揮手。

“動手。”

“好嘞!”

克拉默熟練地將兩個集束手榴彈扔進了通氣孔,然後又在門口安放了一個炸藥包。

“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地下傳來,緊接著是一聲巨響,整個入口坍塌了,將一切聲音都埋葬在了廢墟之下。

世界清靜了。

丁修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堆廢墟。

“繼續前進。”

他下達了命令。

邁爾看著丁修那張冷漠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所謂的“英雄”,這個騎士鐵十字勳章的獲得者,根本不是宣傳畫上那種光輝偉岸的形象。

他是一個純粹的、為了殺戮和效率而生的機器。

不虐殺,但也絕不仁慈。

“明白了,長官。”

邁爾低下頭,聲音有些乾澀,跟上了隊伍。

……

下午兩點。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蘇軍顯然不想輕易放棄這座城市。

他們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街區都佈置了阻擊兵力。

T-34坦克隱藏在廢墟後麵,反坦克槍像毒蛇一樣盯著路口。

但這一次,德軍的攻勢太猛了。

那是積攢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怒火,是斯大林格勒慘敗後的瘋狂反撲。

骷髏師的坦克和裝甲車像洪流一樣,碾碎了一切阻擋在麵前的東西。

丁修帶著他的連隊,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入了哈爾科夫的心臟。

“左側!反坦克炮!”

一門蘇軍的76.2mmZIS-3反坦克炮突然從側巷推了出來,炮口直指丁修乘坐的半履帶車。

“跳車!”

丁修大吼一聲,身體本能地向外翻滾。

“轟!”

一發高爆彈擊中了半履帶車的側裝甲。

劇烈的爆炸將那輛鋼鐵巨獸掀翻在地,兩名來不及跳車的機槍手當場被炸成了碎片,鮮血和零件飛濺得到處都是。

丁修在雪地上滾了幾圈,卸去了衝擊力。

他抬起頭,臉上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但他感覺不到疼。

“克拉默!炸了它!”

不用他下令,那個揹著炸藥包的瘋子工兵已經沖了出去。

克拉默像隻猴子一樣,利用廢墟的死角,快速接近那門反坦克炮。

蘇軍炮組試圖用**沙阻攔他,但被側翼格羅斯的機槍死死壓製住。

克拉默衝到了距離炮位十米的地方。

他拉燃了集束手榴彈的引信,用力甩了出去。

“轟!”

反坦克炮的防盾被炸飛了,炮管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那幾名蘇軍炮手倒在血泊中,還在抽搐。

丁修從雪地上爬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走到那門被炸毀的火炮旁。

一名重傷的蘇軍炮手正試圖去夠掉在地上的手槍。

他的腿已經被炸斷了,臉色慘白,但眼神依然兇狠。

丁修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個俄國人。

周圍的黨衛軍士兵圍了上來,有人舉起了槍。

那個俄國人抓住了手槍,顫抖著想要抬起來。

“砰!”

丁修先開火了。

子彈擊中了對方的胸口。

那個俄國人手裏的槍掉了下去,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嘲諷,也沒有虐待。

就是簡單的一槍。

結束威脅。

“繼續前進!”

丁修跨過還在燃燒的車體殘骸,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兩名陣亡部下的屍體。

如果是以前,在莫斯科,或者在勒熱夫,他也許會停下來,會悲傷,會憤怒。

但現在,他隻覺得那是資料。

減員兩人。

重武器損失一輛。

僅此而已。

這就是戰爭的數學題。

隻要剩下的數字還能完成任務,那個“2”就毫無意義。

巷戰變得越來越殘酷。

蘇軍開始使用燃燒瓶和狙擊手。

街道變成了屠宰場。

丁修在混亂的戰場上穿梭。他的動作精準、高效、致命。

他用衝鋒槍掃射那些暴露的步兵,用手榴彈清理那些死角。

在一個轉角處,他遭遇了一名蘇軍軍官。

兩人幾乎是同時撞在一起。

槍管頂著胸口。

丁修的反應比對方快了0.5秒。

他沒有扣扳機,而是猛地向前一頂,膝蓋重重地撞在對方的腹部。

蘇軍軍官痛苦地彎下腰。

丁修順勢拔出腰間的魯格手槍,槍口抵住對方的後腦勺。

“砰!”

腦漿噴濺在他的黑色製服上,給那原本就陰森的骷髏領章染上了一層更鮮艷的紅色。

他推開屍體,繼續向前。

那種流暢的殺人動作,讓跟在後麵的人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受過嚴格的訓練,他們在軍校裡學過各種格鬥術。

但在丁修麵前,他們的那些招式就像是小孩子的舞蹈。

丁修用的不是招式。是本能。

是那種在這個地獄裏摸爬滾打了兩年,從屍體堆裡總結出來的、唯一的生存本能。

“長官……我們到了。”

邁爾的聲音有些顫抖。

前方,視野突然開闊。

那些擁擠的街道、破碎的房屋、狹窄的巷道,在這裏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被白雪覆蓋的廣場。

捷爾任斯基廣場。

它是歐洲最大的城市廣場之一,也是哈爾科夫的心臟。

廣場周圍聳立著宏偉的構成主義建築——國家工業大廈。

那巨大的混凝土結構像是一座灰色的山峰,冷冷地俯視著這群入侵者。

廣場上到處都是蘇軍的屍體,那是被德軍斯圖卡轟炸機和先頭坦克部隊屠殺的結果。

幾輛T-34坦克的殘骸在燃燒,黑色的濃煙直衝雲霄,在這片灰白色的天空中畫出幾道醜陋的傷疤。

“佔領了……”

格羅斯提著機槍,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他的臉上也全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我們打進來了!我們拿下了哈爾科夫!”

周圍的黨衛軍士兵們開始歡呼。

他們舉起槍,對著天空扣動扳機。

“SiegHeil!SiegHeil!”

那種狂熱的吼叫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迴音。

他們擁抱在一起,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他們認為這是轉折點,是德意誌重回巔峰的開始。

丁修沒有歡呼。

他一個人,慢慢地走向廣場中央。

腳下的雪很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但那雪不是純白的,而是混雜著泥土、煤灰和大量的鮮血。

那是粉紅色的雪。

丁修走到廣場正中央。

那裏本來有一座雕像,現在已經被炸毀了,隻剩下一個殘缺的基座。

他站在基座旁,環顧四周。

看著那些宏偉的建築,看著那些歡呼的士兵,看著那些燃燒的坦克,看著那滿地的死屍。

屍體千奇百怪。

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被炸得支離破碎。有的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有的則蜷縮成一團。

但在丁修眼裏,它們沒有什麼區別。

都是肉。

都是在這個巨大的絞肉機裡被絞碎的肉。

不管是德國人,還是俄國人。

不管是那群狂熱的黨衛軍小孩,還是那些保衛家園的蘇軍士兵。

結局都是一樣的。

變成這片凍土裏的肥料。

“這就是勝利嗎?”

丁修在心裏問自己。

他感覺不到任何喜悅。

哪怕一點點都沒有。

這和他當年在莫斯科城下看到克裡姆林宮金頂時的絕望不同,也和他逃出斯大林格勒包圍圈時的慶幸不同。

這是一種絕對的空虛。

就像是心臟被掏空了,裏麵隻剩下呼嘯的北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手套上沾滿了凝固的血塊和白色的腦漿。

這雙手,今天殺了多少人?

二十個?三十個?

他記不清了。也不想記了。

正如施泰納當年對他說的:“別記名字,記了也是白記。”

現在,他對死人也是這個態度。

別數數量,數了也是白數。

“頭兒!”

克拉默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瓶繳獲的伏特加,興奮地遞給丁修。

“喝一口!為了勝利!這可是好東西!”

丁修接過酒瓶。

冰冷的玻璃瓶身刺痛了他的掌心。

他拔掉瓶塞,仰起頭,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像是一團火在胃裏炸開。

但這團火併沒有暖熱他冰冷的身體,也沒有驅散他眼裏的死氣。

“好酒。”

丁修淡淡地說了一句,把酒瓶扔回給克拉默。

“你也喝點。然後讓大家都閉嘴。”

“什麼?”克拉默愣住了。

“太吵了。”

丁修皺了皺眉,那種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什麼令人厭煩的噪音。

“這裏的死人太多,活人吵得我頭疼。”

克拉默看著丁修。

此時此刻,夕陽正在西下。

血紅色的殘陽照在廣場上,把丁修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身黑色的黨衛軍製服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漆黑,像是一個黑洞,吸收了所有的光線。

克拉默突然覺得,站在麵前的這個人,不是那個帶著他們從下水道裡爬出來的頭兒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死神。

一個已經沒有了靈魂,隻剩下殺戮本能的軀殼。

他不再為死者悲傷,甚至不再為生者慶幸。

他隻是站在那裏,像是這片廢墟的一部分。

“是……長官。”

克拉默不敢再嬉皮笑臉,抱著酒瓶退了下去。

廣場上逐漸安靜了下來。

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建立防線。

丁修依然站在那裏。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銀色的煙盒。

他在煙盒上輕輕摩挲著,感受著那上麵凹凸不平的紋路。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風能聽見。

“我們贏了。我們佔領了哈爾科夫。我們把俄國人趕跑了。”

“但這有什麼用呢?”

丁修抬起頭,看向東方的地平線。

那裏是庫爾斯克的方向。

他知道,幾個月後,那裏將爆發一場比這裏規模大十倍的戰鬥。幾千輛坦克將在那裏對撞,幾十萬人將在那裏死去。

而這群現在正在歡呼勝利的年輕黨衛軍士兵,大部分都會死在那裏。

甚至包括他自己。

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

就像是在推一塊永遠推不到山頂的石頭。

丁修笑了。

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在滿地的屍體中間,在燃燒的廢墟之上,在那血紅色的殘陽之下,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著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麻痹。

“真安靜啊。”

他說。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吹過電線發出的嗚咽聲,像是在為這座城市,為這場戰爭,為所有活著和死去的人,唱著永恆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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