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科夫市中心以南,蘇梅斯卡亞大街。
這座烏克蘭第二大城市的街道足夠寬闊,寬闊到可以讓T-34坦克並排衝鋒,也寬闊到可以讓德國人的虎式坦克把這裏當成射擊靶場。
但在主幹道兩側的建築群裡,戰鬥卻變成了另一種形態。
“前方路口!機槍火力點!”
無線電裡傳來嘶吼。
丁修甚至沒有探頭。
他背靠著一輛燃燒的電車殘骸,從胸前的彈匣袋裏抽出一枚M24長柄手榴彈,擰開蓋子,拉燃引信。
“三。”
“二。”
他默數著。那種對時間的感知力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裡。
在數到一點五的時候,他手腕一抖,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鑽進了那個噴吐著火舌的二樓窗戶。
“轟!”
爆炸聲沉悶而有力。
磚石碎塊伴隨著殘肢斷臂從視窗噴湧而出。
“上!”
丁修沒有等待煙霧散去。
他端著MP40衝鋒槍,第一個從掩體後沖了出去。
身後的黨衛軍擲彈兵們像是一群被解開鎖鏈的惡犬,咆哮著跟在他身後。
這裏不是斯大林格勒。
在斯大林格勒,丁修每過一個路口都要祈禱。
但在這裏,他不需要祈禱。
因為他就是這裏最恐怖的東西。
一名蘇軍傷兵從廢墟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裏舉著一把**沙,滿臉是血,眼神渙散,似乎還沒從剛才的爆炸中緩過神來,槍口下意識地抬起。
丁修跑動中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抬槍。
“突突!”
兩發子彈。
一發眉心,一發心臟。
那名蘇軍士兵向後倒去,像是被抽掉了骨頭。
丁修跨過他的屍體,靴底踩在還溫熱的血泊上,發出一聲黏膩的“吧唧”聲。
他的心跳平穩得可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殺人。
這個動作對他來說,現在就像呼吸、眨眼、走路一樣,隻是一種維持生理機能的必要動作。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更不需要愧疚。
“清理這棟樓!格羅斯,帶機槍上三樓!封鎖十字路口!”
丁修大聲下達命令。
“是!”
格羅斯扛著MG42,帶著兩名副射手衝進了樓道。
那個年輕的排長邁爾中尉,此刻正站在丁修身邊。
他的臉上沾滿了黑灰和血跡,那是剛才一顆迫擊炮彈在他身邊爆炸留下的痕跡。
邁爾看著丁修。
剛才,邁爾親眼看到丁修在近距離遭遇戰中,用一把工兵鏟直接削斷了敵人的脖子,然後若無其事地擦了擦鏟刃上的血跡,繼續指揮戰鬥。
那種冷靜,那種對生命的絕對漠視,讓這個受過嚴格納粹教育的狂熱分子都感到背脊發涼。
“長官……地下室裡還有聲音。”
一名士兵跑過來報告,指著剛才被攻佔的那棟建築的側麵入口。
“可能是殘敵,也可能是傷員。他們在喊叫。”
邁爾看向丁修,等待指示。
按照常規做法,也許應該喊話勸降,或者派人下去搜尋。
丁修轉過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動。
他走到通風口旁,聽著裏麵傳來的俄語喊叫聲。
聲音很嘈雜,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拉動槍栓。
“我們有時間下去和他們玩捉迷藏嗎?”
丁修問。
“沒有,長官。裝甲團的那些老虎已經衝到前麵去了,如果我們跟不上,側翼就會暴露。”
邁爾回答道。
“那就別廢話。”
丁修重新給衝鋒槍換上一個新的彈匣,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不用下去。”
他指了指那個地下室的通氣孔。
“既然不願意出來,那就永遠別出來了。”
“工兵!”
克拉默揹著炸藥包跑了過來,臉上掛著那種神經質的興奮笑容。
“在,頭兒!”
“炸了它。”丁修指著入口
“封死。”
邁爾愣了一下:“長官,不需要確認一下嗎?萬一……”
“萬一什麼?”
丁修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萬一他們拿著手榴彈等著你下去?還是萬一他們準備好了機槍?”
“邁爾,記住一件事。”
丁修看著前方硝煙瀰漫的街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在戰場上,任何不確定的因素,都是死亡的伏筆。”
“我們不是來做慈善的,也不是來當法官的。我們是來清掃障礙的。”
“任何阻擋我們前進的東西,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要消失。”
丁修揮了揮手。
“動手。”
“好嘞!”
克拉默熟練地將兩個集束手榴彈扔進了通氣孔,然後又在門口安放了一個炸藥包。
“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地下傳來,緊接著是一聲巨響,整個入口坍塌了,將一切聲音都埋葬在了廢墟之下。
世界清靜了。
丁修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堆廢墟。
“繼續前進。”
他下達了命令。
邁爾看著丁修那張冷漠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所謂的“英雄”,這個騎士鐵十字勳章的獲得者,根本不是宣傳畫上那種光輝偉岸的形象。
他是一個純粹的、為了殺戮和效率而生的機器。
不虐殺,但也絕不仁慈。
“明白了,長官。”
邁爾低下頭,聲音有些乾澀,跟上了隊伍。
……
下午兩點。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蘇軍顯然不想輕易放棄這座城市。
他們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街區都佈置了阻擊兵力。
T-34坦克隱藏在廢墟後麵,反坦克槍像毒蛇一樣盯著路口。
但這一次,德軍的攻勢太猛了。
那是積攢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怒火,是斯大林格勒慘敗後的瘋狂反撲。
骷髏師的坦克和裝甲車像洪流一樣,碾碎了一切阻擋在麵前的東西。
丁修帶著他的連隊,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入了哈爾科夫的心臟。
“左側!反坦克炮!”
一門蘇軍的76.2mmZIS-3反坦克炮突然從側巷推了出來,炮口直指丁修乘坐的半履帶車。
“跳車!”
丁修大吼一聲,身體本能地向外翻滾。
“轟!”
一發高爆彈擊中了半履帶車的側裝甲。
劇烈的爆炸將那輛鋼鐵巨獸掀翻在地,兩名來不及跳車的機槍手當場被炸成了碎片,鮮血和零件飛濺得到處都是。
丁修在雪地上滾了幾圈,卸去了衝擊力。
他抬起頭,臉上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但他感覺不到疼。
“克拉默!炸了它!”
不用他下令,那個揹著炸藥包的瘋子工兵已經沖了出去。
克拉默像隻猴子一樣,利用廢墟的死角,快速接近那門反坦克炮。
蘇軍炮組試圖用**沙阻攔他,但被側翼格羅斯的機槍死死壓製住。
克拉默衝到了距離炮位十米的地方。
他拉燃了集束手榴彈的引信,用力甩了出去。
“轟!”
反坦克炮的防盾被炸飛了,炮管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那幾名蘇軍炮手倒在血泊中,還在抽搐。
丁修從雪地上爬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走到那門被炸毀的火炮旁。
一名重傷的蘇軍炮手正試圖去夠掉在地上的手槍。
他的腿已經被炸斷了,臉色慘白,但眼神依然兇狠。
丁修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個俄國人。
周圍的黨衛軍士兵圍了上來,有人舉起了槍。
那個俄國人抓住了手槍,顫抖著想要抬起來。
“砰!”
丁修先開火了。
子彈擊中了對方的胸口。
那個俄國人手裏的槍掉了下去,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嘲諷,也沒有虐待。
就是簡單的一槍。
結束威脅。
“繼續前進!”
丁修跨過還在燃燒的車體殘骸,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兩名陣亡部下的屍體。
如果是以前,在莫斯科,或者在勒熱夫,他也許會停下來,會悲傷,會憤怒。
但現在,他隻覺得那是資料。
減員兩人。
重武器損失一輛。
僅此而已。
這就是戰爭的數學題。
隻要剩下的數字還能完成任務,那個“2”就毫無意義。
巷戰變得越來越殘酷。
蘇軍開始使用燃燒瓶和狙擊手。
街道變成了屠宰場。
丁修在混亂的戰場上穿梭。他的動作精準、高效、致命。
他用衝鋒槍掃射那些暴露的步兵,用手榴彈清理那些死角。
在一個轉角處,他遭遇了一名蘇軍軍官。
兩人幾乎是同時撞在一起。
槍管頂著胸口。
丁修的反應比對方快了0.5秒。
他沒有扣扳機,而是猛地向前一頂,膝蓋重重地撞在對方的腹部。
蘇軍軍官痛苦地彎下腰。
丁修順勢拔出腰間的魯格手槍,槍口抵住對方的後腦勺。
“砰!”
腦漿噴濺在他的黑色製服上,給那原本就陰森的骷髏領章染上了一層更鮮艷的紅色。
他推開屍體,繼續向前。
那種流暢的殺人動作,讓跟在後麵的人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受過嚴格的訓練,他們在軍校裡學過各種格鬥術。
但在丁修麵前,他們的那些招式就像是小孩子的舞蹈。
丁修用的不是招式。是本能。
是那種在這個地獄裏摸爬滾打了兩年,從屍體堆裡總結出來的、唯一的生存本能。
“長官……我們到了。”
邁爾的聲音有些顫抖。
前方,視野突然開闊。
那些擁擠的街道、破碎的房屋、狹窄的巷道,在這裏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被白雪覆蓋的廣場。
捷爾任斯基廣場。
它是歐洲最大的城市廣場之一,也是哈爾科夫的心臟。
廣場周圍聳立著宏偉的構成主義建築——國家工業大廈。
那巨大的混凝土結構像是一座灰色的山峰,冷冷地俯視著這群入侵者。
廣場上到處都是蘇軍的屍體,那是被德軍斯圖卡轟炸機和先頭坦克部隊屠殺的結果。
幾輛T-34坦克的殘骸在燃燒,黑色的濃煙直衝雲霄,在這片灰白色的天空中畫出幾道醜陋的傷疤。
“佔領了……”
格羅斯提著機槍,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他的臉上也全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我們打進來了!我們拿下了哈爾科夫!”
周圍的黨衛軍士兵們開始歡呼。
他們舉起槍,對著天空扣動扳機。
“SiegHeil!SiegHeil!”
那種狂熱的吼叫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迴音。
他們擁抱在一起,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他們認為這是轉折點,是德意誌重回巔峰的開始。
丁修沒有歡呼。
他一個人,慢慢地走向廣場中央。
腳下的雪很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但那雪不是純白的,而是混雜著泥土、煤灰和大量的鮮血。
那是粉紅色的雪。
丁修走到廣場正中央。
那裏本來有一座雕像,現在已經被炸毀了,隻剩下一個殘缺的基座。
他站在基座旁,環顧四周。
看著那些宏偉的建築,看著那些歡呼的士兵,看著那些燃燒的坦克,看著那滿地的死屍。
屍體千奇百怪。
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被炸得支離破碎。有的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有的則蜷縮成一團。
但在丁修眼裏,它們沒有什麼區別。
都是肉。
都是在這個巨大的絞肉機裡被絞碎的肉。
不管是德國人,還是俄國人。
不管是那群狂熱的黨衛軍小孩,還是那些保衛家園的蘇軍士兵。
結局都是一樣的。
變成這片凍土裏的肥料。
“這就是勝利嗎?”
丁修在心裏問自己。
他感覺不到任何喜悅。
哪怕一點點都沒有。
這和他當年在莫斯科城下看到克裡姆林宮金頂時的絕望不同,也和他逃出斯大林格勒包圍圈時的慶幸不同。
這是一種絕對的空虛。
就像是心臟被掏空了,裏麵隻剩下呼嘯的北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手套上沾滿了凝固的血塊和白色的腦漿。
這雙手,今天殺了多少人?
二十個?三十個?
他記不清了。也不想記了。
正如施泰納當年對他說的:“別記名字,記了也是白記。”
現在,他對死人也是這個態度。
別數數量,數了也是白數。
“頭兒!”
克拉默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瓶繳獲的伏特加,興奮地遞給丁修。
“喝一口!為了勝利!這可是好東西!”
丁修接過酒瓶。
冰冷的玻璃瓶身刺痛了他的掌心。
他拔掉瓶塞,仰起頭,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像是一團火在胃裏炸開。
但這團火併沒有暖熱他冰冷的身體,也沒有驅散他眼裏的死氣。
“好酒。”
丁修淡淡地說了一句,把酒瓶扔回給克拉默。
“你也喝點。然後讓大家都閉嘴。”
“什麼?”克拉默愣住了。
“太吵了。”
丁修皺了皺眉,那種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什麼令人厭煩的噪音。
“這裏的死人太多,活人吵得我頭疼。”
克拉默看著丁修。
此時此刻,夕陽正在西下。
血紅色的殘陽照在廣場上,把丁修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身黑色的黨衛軍製服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漆黑,像是一個黑洞,吸收了所有的光線。
克拉默突然覺得,站在麵前的這個人,不是那個帶著他們從下水道裡爬出來的頭兒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死神。
一個已經沒有了靈魂,隻剩下殺戮本能的軀殼。
他不再為死者悲傷,甚至不再為生者慶幸。
他隻是站在那裏,像是這片廢墟的一部分。
“是……長官。”
克拉默不敢再嬉皮笑臉,抱著酒瓶退了下去。
廣場上逐漸安靜了下來。
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建立防線。
丁修依然站在那裏。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銀色的煙盒。
他在煙盒上輕輕摩挲著,感受著那上麵凹凸不平的紋路。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風能聽見。
“我們贏了。我們佔領了哈爾科夫。我們把俄國人趕跑了。”
“但這有什麼用呢?”
丁修抬起頭,看向東方的地平線。
那裏是庫爾斯克的方向。
他知道,幾個月後,那裏將爆發一場比這裏規模大十倍的戰鬥。幾千輛坦克將在那裏對撞,幾十萬人將在那裏死去。
而這群現在正在歡呼勝利的年輕黨衛軍士兵,大部分都會死在那裏。
甚至包括他自己。
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
就像是在推一塊永遠推不到山頂的石頭。
丁修笑了。
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在滿地的屍體中間,在燃燒的廢墟之上,在那血紅色的殘陽之下,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著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麻痹。
“真安靜啊。”
他說。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吹過電線發出的嗚咽聲,像是在為這座城市,為這場戰爭,為所有活著和死去的人,唱著永恆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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