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11日,清晨六點。
烏克蘭,哈爾科夫東南方向,克拉斯諾格勒以北的雪原。
雪停了。
天地間隻剩下一片刺眼的慘白。
這片白色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震顫。
地麵的積雪像沸騰的水一樣跳動,細碎的冰晶被震上半空,形成了一層貼地流動的白霧。
這不是風。
這是鋼鐵的心跳。
丁修站在Sd.Kfz.251/1型半履帶裝甲車的副駕駛位置上。
他戴著風鏡,手裏握著一把MP40衝鋒槍的槍管。
哪怕隔著厚厚的皮手套,那種金屬的震動依然順著骨骼傳導到他的牙齒上。
在他的身後,是一條由鋼鐵構成的長龍。
第3“骷髏”裝甲師的第9裝甲擲彈兵連,全員機械化,正像一群在雪地裡潛伏的狼群,等待著最後的那個訊號。
而在他的左側,隔著一百米的距離,是第3裝甲團的重坦克連。
那些大傢夥塗著冬季迷彩,方方正正的炮塔像是一座座移動的碉堡。
那是“虎”式坦克。
88毫米的主炮指向北方,炮口製退器在晨光下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頭兒,這玩意兒聽起來比我們在紅十月工廠聽到的任何聲音都帶勁。”
格羅斯坐在後車廂的機槍位上,手裏扶著那挺剛剛換過槍管的MG42。
他把那個骷髏麵罩拉下來,隻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曼施坦因是個瘋子。”
丁修沒有回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北方地平線上的那抹微紅。
“但他是個會算牌的瘋子。”
現在的局勢很微妙。
蘇軍的**夫快速集群和第6集團軍像兩條貪婪的蟒蛇,已經衝到了第聶伯河畔,以為德軍南方集團軍群已經崩潰,正準備一口吞下整個頓巴斯。
他們的戰線拉得太長了。
補給線斷了。
油料沒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以為麵前隻有一群被嚇破膽的國防軍潰兵。
他們不知道,在這個白色的早晨,有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正對著他們的軟肋。
“訊號彈!”
駕駛員克拉默大喊一聲。
一顆紅色的訊號彈在右側的天空中升起,劃破了清晨的灰暗,像是一滴血滴在白布上。
緊接著,無線電裡傳來了那個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命令:
“注意!坦克,前進!”
“開車!”丁修一巴掌拍在裝甲板上。
克拉默猛踩油門。
半履帶車的邁巴赫引擎發出一聲咆哮,寬大的履帶捲起大塊的凍土和雪泥,車身猛地向前一竄。
進攻開始了。
不是試探,不是防禦反擊。
是閃電戰。
是那種自從1941年之後,就在東線銷聲匿跡的、屬於德軍巔峰時期的裝甲突擊。
幾百台發動機同時轟鳴,那種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聲浪。
丁修看著左側的那輛虎式坦克。
它噴出一股黑煙,巨大的車身碾過一個小土包,像是碾過一塊豆腐。
“這就是力量。”
丁修在心裏對自己說。
在斯大林格勒,他們是被困在籠子裏的老鼠,隻能靠牙齒和指甲去啃咬。
在這裏,他們是鎚子。
“正前方,兩公裡!伊萬的卡車縱隊!”
無線電裡傳來了前鋒偵察車的報告。
那是蘇軍的一支補給車隊,或許還伴隨著幾輛輕型坦克。他們顯然沒有預料到在這個方向會出現德軍的主力。
“邁爾!”
丁修按住喉部的送話器,聲音冷得像冰。
“帶你的排衝上去。那是你的早飯。”
“是!長官!”
無線電裡傳來了年輕中尉狂熱的吼叫聲。
位於佇列右翼的三輛半履帶車突然加速,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佇列。
那是邁爾的排。那些年輕的黨衛軍士兵站在車廂裡,發出狼嚎般的叫聲。
“開火!”
戰鬥在瞬間爆發。
虎式坦克的88炮率先發言。
“轟!”
一聲巨響,兩公裡外的一輛蘇軍T-34坦克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動炮塔,就被一發穿甲彈掀飛了炮塔。
火球騰空而起,黑煙瞬間染黑了天空。
緊接著,邁爾的車隊衝進了射程。
三挺MG42機槍同時開火。
那種特有的、如同撕裂布匹一樣的“滋滋”聲響徹雪原。
紅色的曳光彈匯聚成一條條火鞭,無情地抽打在蘇軍的卡車縱隊上。
木屑飛濺,玻璃粉碎。
蘇軍士兵驚慌失措地跳下卡車,試圖在雪地裡尋找掩護。
但在平坦的雪原上,麵對高速機動的半履帶車,他們就是活靶子。
這是一場屠殺。
丁修的車緊隨其後。
他沒有開槍。
這種程度的戰鬥不需要他動手。
他看著邁爾指揮著士兵跳下車,用衝鋒槍和手榴彈清理殘敵。
“別停車!別戀戰!”
丁修在無線電裡吼道。
“那是前菜!碾過去!我們的目標是哈爾科夫!”
裝甲洪流沒有因為這小小的阻礙而停頓。
履帶碾過燃燒的殘骸,碾過屍體,繼續向北狂飆。
上午十點。
部隊推進了四十公裡。
這種速度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久違的眩暈感。
前方出現了建築的輪廓。
那是哈爾科夫南郊的工業區。
煙囪林立,灰色的廠房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這就是哈爾科夫。”
丁修放下望遠鏡。
眼前的景象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破碎的紅磚牆,炸斷的鐵路橋,黑色的濃煙。
太像了。
太像斯大林格勒的紅十月工廠區了。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記憶,那種對巷戰的生理性厭惡,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下水道的惡臭,赫爾曼死前發黑的傷口,漢斯被炸斷的大腿……
丁修的手指下意識地扣緊了扳機。
“頭兒,你看那邊。”
格羅斯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在他們前方一公裡的地方,蘇軍已經依託郊區的房屋建立了防線。
幾門反坦克炮藏在廢墟裡,正在向領頭的虎式坦克射擊。
“噹噹!”
兩發炮彈打在虎式坦克的正麵裝甲上,被彈開了,隻留下了兩個淺淺的白印。
那輛虎式坦克的車長顯然被激怒了。
炮塔緩緩轉動。
“轟!”
一發高爆彈鑽進了反坦克炮所在的廢墟。
整棟房子像積木一樣崩塌了,磚石和人體碎片一起飛上了天。
丁修笑了。
笑得很冷。
“這不是斯大林格勒。”
他對自己說。
在斯大林格勒,遇到這種火力點,他們得用人命去填,得用工兵鏟去挖牆角,得像老鼠一樣鑽下水道。
但在這裏。
他有虎式。他有半履帶車。
他有足夠的彈藥。
他是進攻方。
他是那柄鎚子,而不是那顆釘子。
“全體注意!”
丁修的聲音在無線電裡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冷靜。
“展開攻擊隊形。”
“不需要俘虜。不需要清理每一間地下室。”
“隻要看見窗戶裡有槍火,就用機槍把它打爛。隻要看見牆壁後麵有人,就叫坦克把它轟平。”
“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根釘子拔掉。”
“第9連,進攻!”
半履帶車群散開,像一張大網,罩向了那個村莊。
車載機槍開始咆哮。
密集的彈雨瞬間覆蓋了蘇軍的陣地,把磚牆打得粉碎,把積雪打得沸騰。
丁修拍了拍克拉默的肩膀。
“衝進去。”
“我們要給伊萬一個驚喜。”
半履帶車撞開了一堵土牆,衝進了街道。
子彈打在裝甲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是在下冰雹。
“左邊!二樓窗戶!”
丁修抬手就是一個點射。
三發子彈。
精準地鑽進了那個正準備投擲燃燒瓶的蘇軍士兵的胸口。
那人身子一歪,燃燒瓶掉在自己腳下,火焰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
“爽!”
格羅斯大笑著,操縱著機槍向街道盡頭掃射。
“這纔是打仗!這就叫火力壓製!讓那幫俄國佬也嘗嘗被壓著打的滋味!”
街道上到處都是奔跑的蘇軍士兵。
他們顯然是剛從被窩裏或者是早飯桌上被趕出來的,有的甚至連大衣都沒穿好。
在他們印象裡,德軍應該還在幾百公裡外的頓河邊潰逃。
怎麼會有黨衛軍的裝甲部隊突然出現在哈爾科夫的城下?
這種戰略上的突然性,就是曼施坦因送給丁修最好的禮物。
“停車!”
丁修突然喊道。
克拉默一腳剎車,半履帶車在雪地上滑行了幾米,橫著停在路中間。
“下車戰鬥!”
丁修第一個跳了下去。
他的皮靴踩在混雜著煤渣的黑雪上。
身後的黨衛軍擲彈兵們紛紛跳下車。
他們穿著迷彩服,動作敏捷,眼神狂熱。
“一排,封鎖左側。二排,清掃右側。三排跟我來,我們去中間那個廣場。”
丁修端著衝鋒槍,貼著牆根快速移動。
他的動作不再像在斯大林格勒時那樣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那時候,每過一個轉角都要猶豫半天。
現在,他是獵人。
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市的防禦體係是鬆散的,是慌亂的。
就像是一座四處漏風的破房子,隻要用力一踹,就會塌。
“突突突!”
一名蘇軍士兵從巷子裏衝出來,端著**沙想要掃射。
丁修連眼皮都沒眨,抬手一槍。
子彈擊碎了對方的喉結。
他跨過屍體,繼續前進。
那種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腎上腺素分泌,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但他不再感到恐懼。
他們推進到了一個小型廣場。
一尊列寧的雕像矗立在中央,手臂指向西方。
幾輛蘇軍的T-70輕型坦克正試圖在廣場上展開隊形阻擊。
“那是玩具嗎?”
格羅斯嘲諷道。
丁修甚至沒有下令隱蔽。
“轟!轟!”
身後的街道轉角處,一輛虎式坦克緩緩開了出來。
那巨大的身軀幾乎塞滿了整條街道,炮管掃過路燈,將燈柱撞歪。
虎式停下了。
炮口微調。
第一炮。
一輛T-70變成了火球。
炮塔飛出去十幾米遠,砸在列寧像的底座上。
第二炮。
另一輛T-70的側麵裝甲被撕開了一個大洞,內部的彈藥殉爆,像個煙花一樣炸開。
剩下的蘇軍步兵看到這種情況連忙向後方的巷子裏撤去。
“這就完了?”
新來的排長邁爾提著槍跑過來,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
“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丁修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沒有下令追擊。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那是從柏林帶來的。
點燃。
深吸一口。
冰冷的空氣混合著煙草的辛辣,讓他那顆狂躁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
“這隻是開始,邁爾。”
丁修吐出一口煙圈。
“他們不是兔子。他們是狼。隻不過是被打懵了的狼。”
“等他們反應過來,真正的絞肉機才會開始。”
他轉過身,看著這片被硝煙籠罩的街區。
哈爾科夫。
這座城市在地圖上隻是一個點。
但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這裏將成為整個東線的焦點。
這是德軍最後一次大規模的勝利。
也是迴光返照的開始。
“長官,師部命令。”通訊兵揹著電台跑過來
“普裡斯將軍命令我們繼續向北穿插,切斷通往別爾哥羅德的公路。不能讓這幫俄國人跑了。”
丁修扔掉隻抽了一半的煙,用腳尖狠狠地碾滅。
“聽到了嗎?”
他看著周圍的士兵。
“上車。”
“我們去把袋子的口紮緊。”
“這一次,輪到我們來包餃子了。”
引擎再次轟鳴。
“出發!”
車隊捲起漫天的雪塵,向著哈爾科夫的深處,向著那片未知的、註定要被鮮血染紅的白色地獄,狂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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