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敵後五百米。
這種距離在地圖上隻有指甲蓋那麼長，但在勒熱夫的黑夜裡，這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這裡已經完全是蘇軍的控製區了。
周圍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丁修甚至能聞到風中飄來的那種俄國捲菸特有的辛辣味，還有從某個地下掩體裡傳出的手風琴聲。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就像是走進了隔壁鄰居的後院，隻不過這個鄰居手裡拿著衝鋒槍，隨時準備給你腦袋開個洞。
“就在這。”
丁修帶著人趴在一叢茂密的蘆葦蕩裡。
前方是一條連線前沿和後方的交通壕。
“等。”丁修低聲下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泥水浸透了褲子，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漢斯忍不住撓了撓臉，在臉上留下了一道泥印。
十分鐘後。
一陣腳步聲傳來。
兩個人。
“運氣不錯。”施泰納用胳膊肘碰了碰丁修，“聽腳步聲不重，應該是傳令兵或者是送飯的。”
丁修透過蘆葦的縫隙觀察。
確實是兩個人。
一個揹著步槍，另一個手裡提著一個鐵桶。
他們走得很放鬆，還在低聲交談。
“動手。”
丁修做了一個手勢。
方案很簡單：漢斯和赫爾曼負責左邊那個提桶的，丁修和施泰納負責右邊那個背槍的。
必須要快。必須要靜。
當那兩個蘇軍士兵走到蘆葦蕩前的那一刻。
“上！”
四個人同時衝了出去。
丁修的目標是那個背槍的士兵。他一記槍托狠狠砸在對方的後腦勺上。
“砰。”
那個士兵哼都冇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但另一邊出了岔子。
那個提桶的蘇軍士兵反應極快。
當漢斯撲過去的時候，他猛地把手裡的鐵桶砸向漢斯。
“當！”
鐵桶砸在漢斯的頭盔上，發出一聲在寂靜夜裡如同驚雷般的巨響。
“操！”漢斯被砸得眼冒金星。
那個蘇軍士兵趁機向後一滾，張嘴就要喊。
赫爾曼撲上去捂嘴，但因為緊張，手滑了一下，捂到了眼睛上。
“敵——！”
半聲淒厲的喊叫撕破了夜空。
施泰納衝上去，一刀柄砸碎了他的喉結，把剩下的聲音砸回了肚子裡。
但晚了。
那聲“當”的金屬撞擊聲，還有那半聲喊叫，已經足夠驚動方圓兩百米內的所有人。
“完了。”
丁修的心沉到了穀底。
周圍的黑暗瞬間活了過來。
“什麼人？”
“那邊有動靜！”
幾束手電筒的光柱亂晃，緊接著是拉動槍栓的聲音。
“撤！帶著舌頭撤！”
丁修一把拽起那個被他打暈的蘇軍士兵，扛在肩上。
這個倒黴蛋是個軍士，應該知道點東西。
“漢斯！扔煙霧彈！”
“是！”
漢斯掏出一枚發煙手雷，拉了弦扔向後方。
白色的煙霧在黑夜中瀰漫開來。
“跑！往左邊的林子裡跑！彆走直線！”
四個人像是偷了雞的狐狸，在爛泥地裡狂奔。
但這裡是蘇軍的地盤。
“噠噠噠噠噠——”
一挺不知道藏在哪裡的機槍開火了。
曳光彈像火蛇一樣追著他們的腳後跟咬。
“照明彈！”蘇軍那邊有人大吼。
“噗——”
一顆照明彈升上天空。
慘白的光芒瞬間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丁修他們的身影暴露無遺。
“在那兒！德國鬼子！”
子彈像雨點一樣潑過來。
“該死！太多了！”漢斯一邊跑一邊向後盲射，“他們是一個排！不，是一個連！”
原本安靜的陣地此刻像是個被捅了的馬蜂窩。到處都是喊殺聲。
丁修扛著那個一百五十斤重的大活人，感覺肺都要炸了。
“進彈坑！前麵有個彈坑！”
丁修指著前方一個巨大的積水彈坑。
四個人連滾帶爬地跳了進去。
剛跳進去，一串機槍子彈就掃過了坑緣，激起一片泥水。
“被包圍了。”
施泰納靠在坑壁上，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得嚇人
“左邊，右邊，都有人。他們在收口子。”
丁修把那個俘虜扔在泥水裡。
俘虜哼了一聲，似乎要醒。
丁修毫不客氣地又補了一拳。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
情況糟透了。
蘇軍並冇有急著衝鋒。他們在迂迴。
幾挺機槍架在周圍的高點上，把這個彈坑死死封鎖住了。
這是一種貓捉老鼠的戲碼。
“我們要死在這了。”
赫爾曼帶著哭腔，緊緊抱著他的衝鋒槍
“排長，我們怎麼辦？”
丁修冇有說話。
他在檢查彈藥。
每人三個彈鼓。兩顆手榴彈。
不夠突圍。絕對不夠。
除非……
“呼叫格羅斯。”丁修對漢斯說，“用訊號槍。紅色。兩發。”
“在這？”漢斯愣住了
“這是在我們頭頂上！迫擊炮冇那麼準！會把我們也炸飛的！”
“炸飛總比被抓去西伯利亞挖土豆強。”
丁修冷冷地說
“發訊號。這是唯一的掩護。”
漢斯咬了咬牙，舉起訊號槍。
“砰！砰！”
兩顆紅色訊號彈升空。
那是極其危險的訊號。意味著“向我開炮”或者“最後時刻”。
遠處的蘇軍看到訊號彈，以為德軍要反擊，攻勢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就是機會。
“準備衝！”
丁修把俘虜交給赫爾曼。
“你揹著他。漢斯掩護左邊，我掩護右邊。施泰納，你殿後。”
“好。”施泰納應了一聲。
“跑！”
丁修第一個衝出彈坑，手中的**沙對著左側的機槍點就是一個長點射。
四個人再次在槍林彈雨中狂奔。
這一次，是真正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