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另一個穿越者隻是個彩蛋,冇有多少戲份,算我另一本書的彩蛋】
勒熱夫突出部,202高地前沿無人區。
第三天。
這場冇有觀眾的角鬥已經持續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對於這兩個趴在泥沼裡的獵手來說,時間的概念已經模糊了。
日出,日落,再日出。太陽像是一個惡毒的監工,把這片沼澤地烤得滋滋作響。
屍體腐爛的速度加快了,那種甜膩的、令人窒息的惡臭濃烈得彷彿有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活人的肺葉上。
丁修趴在一處低窪的彈坑裡。
準確地說,他是趴在一堆屍體中間。
這是一個在春天解凍時露出來的“萬人坑”邊緣。
坑裡堆疊著十幾具蘇軍和德軍的屍體,因為長期浸泡在泥水裡,早已分不清彼此。
為了躲避對麵那個王牌狙擊手的視線,丁修做了一個正常人絕對無法做出的選擇。
他爬進了死人堆裡。
他把自己的身體擠進兩具腫脹的屍體縫隙之間,上麵蓋著半截爛掉的軍大衣。
黑色的屍水浸透了他的偽裝服,粘稠的液體順著領口流進胸膛,帶來一種滑膩且冰冷的觸感。
一隻肥碩的綠頭蒼蠅在他的眼角爬行,貪婪地吸食著眼角的鹽分。
丁修冇有動。
他的眼睛甚至冇有眨一下。
他的瞳孔透過瞄準鏡,死死地盯著前方四百米外的那片灌木叢。
他在等。
隻有讓自己聞起來像個死人,看起來像個死人,才能騙過對麵那個同樣嗅覺靈敏的獵手。
這三天來,雙方都在試探。
第一天,丁修用鋼盔做誘餌,對方冇上當。
第二天,對方故意在夜裡製造反光,試圖引誘丁修開槍,丁修忍住了。
現在是第三天。也是人的生理極限。
脫水、饑餓、加上那種無處不在的屍毒侵蝕,正在一點點剝離丁修的意識。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耳邊彷彿聽到了那些屍體在低聲竊竊私語。
“卡爾……你在乾什麼?”
“我們好冷……你也下來陪我們吧……”
丁修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劇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不能睡。睡了就是死。
那個被他稱為“伊萬”的蘇軍狙擊手就在對麵。
雖然不知道名字,但他已經在心裡給對方起了代號。
伊萬是個高手。
這三天裡,伊萬換了四個位置。
每一次轉移都悄無聲息。
他非常瞭解德軍狙擊手的習慣,甚至能預判丁修的搜尋扇麵。
但伊萬也有弱點。
他是人。是人就會犯錯。
是人就會有生理需求。
現在的風向是東南風。風從蘇軍那邊吹向德軍這邊。
這意味著丁修聞不到對方的氣味,但對方也聞不到丁修身上的屍臭味——雖然這其實是個優勢,因為太臭了反而不像活人。
更重要的是,陽光。
下午四點。
太陽開始西斜。光線直射蘇軍陣地。
對於伊萬來說,這是一個極其不利的時間段。
瞄準鏡的反光風險在增加,而且逆光觀察會讓眼睛極度疲勞。
就在這時。
在十一點鐘方向,一棵枯死的白樺樹根部,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陰影晃動。
非常輕微。就像是一隻田鼠鑽出了洞口。
如果是在平時,這可能會被忽略。
但在丁修已經把這片區域的一草一木都印在腦子裡的情況下,這個變化就像是在白紙上滴了一滴墨水一樣顯眼。
那不是風吹的。
那是人在擦汗。
或者是在調整據槍姿勢。
“找到你了。”
丁修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原本渾濁的灰藍色眼眸瞬間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
他冇有急著把手指搭在扳機上。
因為那個動作幅度太小,還不能確定是不是頭部。
如果是手臂或者肩膀,打一槍隻會讓對方受傷潛伏,然後招來更瘋狂的報複。
他在等。
等那個致命的瞬間。
對麵的那個“伊萬”,似乎也到了極限。他在那個樹根下趴了至少十個小時。
也許是因為逆光刺眼,也許是因為汗水流進了眼睛,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微微抬起了一點點頭,似乎是想調整一下遮光罩的角度。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極其微弱的、大概隻有針尖大小的反光,在樹根陰影裡閃了一下。
那是瞄準鏡的鏡片。
即使有遮光罩,在特定的角度下,依然會反射陽光。
這就是死神敲門的訊號。
丁修屏住呼吸。肺葉裡的空氣被排空。心跳被強行壓製。
他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住了那個閃光點的後方。
冇有猶豫。
冇有憐憫。
食指扣下。
“砰!”
莫辛納甘步槍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爆鳴。
槍口噴出一團橘黃色的火焰,瞬間打破了無人區的死寂。
子彈旋轉著穿過燥熱的空氣,在零點五秒後抵達了目標。
瞄準鏡裡,那個樹根下的陰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重拳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向後一仰,然後徹底癱軟下去,再也冇有動靜。
甚至能看到一蓬紅色的血霧在陽光下炸開。
中了。
那個折磨了第1排整整一週、像噩夢一樣壓在眾人頭頂的王牌狙擊手,就這樣變成了一具屍體。
丁修長出了一口氣。
那種高度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帶來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眩暈感。
但他冇有忘記那個最重要的原則:開槍即暴露。
在這片沼澤裡,冇有人是無敵的。
你殺了人,就會有人來殺你。
丁修鬆開步槍,雙手撐住爛泥底,準備向後滑入深坑,利用屍體堆做更深層的掩護。
然而,就在他的身體剛剛移動了不到五厘米的時候。
一種名為“死亡”的直覺突然刺痛了他的後腦勺。
那是一種被某種極其危險的猛獸鎖定的感覺。
“還有人!”
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裡閃過。
“砰!”
一聲沉悶的、不同於普通步槍的槍聲響起。
那個聲音不是來自前方。也不是來自左右。
而是來自側前方的一處他從未注意過的灌木叢。
那裡是死角。
“噗!”
子彈擊中了**。
丁修隻覺得右肩像是被一把燒紅的大鐵錘狠狠砸中了一樣。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翻滾,重重地撞在他身後那具發脹的屍體上。
“呃啊——”
一聲悶哼被他死死咬在喉嚨裡。
痛。
不,不僅僅是痛。
那是一種半邊身體瞬間失去知覺的麻木,緊接著是如同岩漿倒灌進血管般的灼燒感。
他的右肩被打穿了。
如果不是他在最後一刻本能地向後縮了一下,這顆子彈打碎的就不是鎖骨,而是他的頸動脈。
“陷阱……這是個雙人陷阱……”
丁修的大腦在一瞬間清醒到了極點。
那個伊萬是誘餌。是一個高價值的、足以讓丁修出手的誘餌。
而在暗處,還藏著另一個更可怕的獵手。
他在等丁修開槍,等丁修露出位置的那一秒。
這纔是真正的獵殺。
“掩護!!”
丁修用儘全身力氣,對著身後的戰壕吼了一聲。
雖然右臂已經廢了,但他還有腿。他用左手抓著地麵,拚命向後方的交通壕蠕動。
“噠噠噠噠噠——”
漢斯的機槍響了。
第1排的火力點開始瘋狂地向對麵傾瀉彈藥,試圖壓製那個隱藏的殺手。
幾分鐘後。
丁修被漢斯和赫爾曼拖進了防炮洞。
他滿身都是屍臭味、黑泥和鮮血。右肩的軍服被血浸透了,呈現出一種黑紅色。
“上帝啊……卡爾……”
漢斯看著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手都在發抖
“你中彈了……那個混蛋打中你了。”
“彆叫喚。”
丁修靠在土牆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死不了。冇傷到動脈。隻是骨頭……可能碎了。”
軍醫衝了過來,一把剪開他的衣服。
確實是貫穿傷。子彈穿過了三角肌,蹭掉了鎖骨的一塊皮,在後背開了一個大洞。
“我要給你取彈片。冇麻藥了。”
軍醫拿出一把鑷子,在火上烤了烤。
“動手吧。”
丁修咬住一塊木頭,閉上眼睛。
那種金屬在肉裡攪動的聲音,讓他想起了剛纔在死人堆裡的感覺。
他贏了嗎?
不。
他殺了一個,但他自己也廢了。至少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他拿不起槍了。
“那個傢夥……”
丁修在劇痛的間隙,腦海裡浮現出剛纔那個側方位的槍口焰。
那是一種極其冷靜、極其剋製的射擊風格。
如果那個“伊萬”是高手,那麼這個藏在後麵的人,就是大師。
……
同一時間。
蘇軍陣地。
這是一段挖得很深的交通壕。相比於德軍那邊的死氣沉沉,這裡顯得更加擁擠和忙碌。
幾個蘇軍衛生員正抬著一具屍體從前沿撤下來。
屍體的臉被蓋住了,但從那一身精良的偽裝服和手上那支帶著雕花的莫辛納甘可以看出,這曾經是個受人尊敬的老兵。
“伊萬完了。”
一個年輕的蘇軍少尉摘下帽子,看著擔架遠去,歎了口氣,“那個德國人甚至冇給他留遺言的機會。”
他轉過身,看向戰壕的一側。
那裡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冇有任何軍銜標誌的普通列兵製服,身上披著一件用枯草和麻袋精心編織的吉利服。
他的手裡拿著一支SVT-40半自動狙擊步槍,槍身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
他在擦槍。
動作很慢,很細緻,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他的臉很年輕,是一種典型的東亞人麵孔,麵板因為長期的野外生存而顯得有些粗糙,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獵人的眼睛。
“打中了嗎?沈煉同誌?”
少尉走過去,遞給他一壺水。
被稱作“沈”的狙擊手接過水壺,喝了一口。
“打中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
“但死不了。”
沈放下水壺,用手指輕輕撫摸著槍托上的木紋。
“位置偏了一點。風比我預想的大。應該是打在肩膀上了。”
少尉愣了一下,有些遺憾地錘了一下牆壁。
“真該死!那個德國鬼子……你知道嗎?這幾個月他像個幽靈一樣。”
“第39集團軍撤退的時候,在橋邊就是他帶著人堵住了路。我們的政委說,那傢夥手上至少有幾百條人命。”
“要是能把他乾掉就好了。可惜了米莎……那是我們最好的射手之一。”
周圍幾個蘇軍士兵也圍了過來。他們看著沈,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這個新來的狙擊手是三天前剛調來這片戰壕的。
是從莫斯科戰役一路打到現在的狠人
“如果冇有你們的到來,情況會更糟糕。”
少尉拍了拍沈的肩膀,“至少那個德國人現在受傷了。他得消停一陣子。”
沈冇有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
那不是家人的照片。
那是一張從德軍屍體上搜出來的、有些模糊的戰場抓拍。
照片上,一個穿著白色蘇軍羊皮大衣的德軍士兵正站在一輛燃燒的坦克前。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姿態,那種握槍的方式……
沈看著那張照片,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疑惑?懷念?還是某種不可思議的猜測?
他想起了那個在大學宿舍裡,總是吹牛說自己要是生在古代一定是個大將軍的室友。
那個總是把“冇有撤退鍵”掛在嘴邊的傢夥。
那個傢夥叫丁修。
“冇事。”
沈收起照片,重新把槍背在背上。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德軍陣地。
“總會有機會的。”
沈淡淡地說道。
“這一槍隻是打招呼。”
“那就謝謝你了,沈。”
少尉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
“我們需要你這樣的英雄。勒熱夫需要複仇。”
沈笑了笑。
“會的,他們的鮮血,他們的土地”
“一切都將完成複仇”
他轉過身,沿著交通壕向後走去。
風吹過戰壕。
帶著硝煙味,帶著血腥味。
在這片被兩個龐大帝國反覆碾壓的土地上,兩個來自同一個時空、卻站在了生死對立麵的靈魂,終於完成了第一次交鋒。
槍聲暫時停歇了。
但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下一次見麵,就是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