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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人,玄金道友,這第三場,便由老朽來吧。”
一個略顯沙啞卻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
隻見玄門聯盟陣營中,一位身著深藍色道袍、頭戴玉冠、麵容清矍、頜下三縷長髯的老道越眾而出。
他氣息沉凝,周身隱隱有水汽氤氳,舉手投足間彷彿與周遭天地水行靈氣融為一體,正是“碧波潭”的長老,以一手精妙水行道法聞名的“玄冥子”,修為已至金丹中期。
“碧波潭”位於南詔國東南,門中多擅水行、冰行法術,與“青雲觀”交好,此次也受邀參與聯盟,共抗佛門。
“玄冥道友多加小心。”
宋梓峰微微頷首,神色鄭重。
“碧波潭”的道法以變化多端、綿長不絕著稱,與佛門剛猛或詭異的神通對上,未必冇有勝算,但方纔慧明和尚的手段實在讓人忌憚,誰也不知佛門還有多少詭異法門。
玄冥子稽首一禮,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湛藍水光,飄然落於擂台之上。
他目光如電,看向西方佛門陣營,朗聲道:“碧波潭,玄冥子,特來領教佛門高招!”
話音落下,擂台上頓時水汽瀰漫,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玄冥子長袖無風自動,周身隱隱有碧波虛影環繞,氣勢淵渟嶽峙。
西方佛門陣營中,一位身材瘦高、麵容枯槁、手持一柄烏木禪杖的老僧緩緩起身。
這老僧身著灰色舊僧袍,眼窩深陷,麵板乾枯,彷彿一截枯木,氣息若有若無,不似活人。
他一步步走向擂台,步履緩慢,但每踏出一步,腳下石台便似乎更“乾涸”一分,彷彿生機被悄然抽走。
“阿彌陀佛,老衲枯葉,領教施主道法。”
老僧聲音乾澀,如同兩片枯葉摩擦。
他手中那柄不起眼的烏木禪杖,杖頭鑲嵌著一枚灰濛濛的珠子,散發出枯寂、衰敗的氣息。
“枯葉禪師!”
“是‘枯榮禪院’的枯葉禪師!”
有見多識廣的圍觀修士驚呼,“此人修為高深莫測,一手‘枯榮禪功’詭異絕倫,能奪人生機,化己為用,甚至可令草木瞬間枯榮輪迴,極難對付!”
“此人是和“枯木禪師”一個輩分的高手,可惜修煉‘枯榮禪功’無法精進,這才一直處於金丹境界。”
玄冥子顯然也聽過對方名頭,眼神頓時凝重無比。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廢話,手掐法訣,低喝一聲:“碧水滔天!”
話音未落,擂台上空,憑空湧現出滔天碧波!
“嘩啦啦!”
那並非是普通水流,而是由精純水行靈力凝聚而成,沉重粘稠,蘊含萬鈞之力,帶著隆隆水聲,朝著枯葉禪師當頭壓下!
他要以絕對的力量,壓製對方那詭異的功法。
麵對這洶湧而來的碧波洪流,枯葉禪師渾濁的老眼微微抬起,乾枯的嘴唇翕動,手中烏木禪杖輕輕一頓。
“枯!”
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衰敗、枯萎之力,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那洶湧奔騰、勢不可擋的碧波洪流,在距離枯葉禪師還有數丈時,竟然迅速失去了靈動與光澤,變得“沉重”、“遲滯”,彷彿瞬間“衰老”、“枯萎”了一般,威能大減,最終在枯葉禪師身前三尺外,化作一灘“死水”,無力地漫過石台,隨即蒸發消散。
玄冥子瞳孔驟縮,他感覺到自己釋放出的水行靈力,在接觸對方那股詭異力量時,竟迅速失去了“活性”與“靈性”,彷彿被剝奪了生機,從“活水”變成了“死水”。
“好一個枯榮禪功!”
“竟能化我生機靈力!”
玄冥子沉聲道,手下卻不停歇,法訣再變,“凝水成冰,冰封千裡!”
擂台之上,溫度驟降,寒霜蔓延。
那被“枯萎”之力侵蝕散逸的水汽,以及玄冥子重新調動的天地水行靈氣,瞬間凝聚成無數冰晶,繼而化作密密麻麻、鋒利無比的冰錐、冰槍、冰刃,如同狂風暴雨般,從四麵八方射向枯葉禪師!
同時,一股極寒凍氣瀰漫,要將對手連同空間一起冰封。
“榮!”
枯葉禪師再次開口,吐出一個與之前截然相反的字。
他手中烏木禪杖頂端的灰珠驟然亮起微光,一股奇異的、充滿矛盾的力量彌散開來。
那些激射而來的冰錐冰刃,在進入他周身三丈範圍內時,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繁茂”起來!
冰晶上開出了虛幻的冰花,冰刃變得粗壯,彷彿被注入了不該有的“生機”,結構變得鬆散、脆弱,最終紛紛自行崩解、融化,化作無害的水滴落下。
而那瀰漫的極寒凍氣,靠近枯葉禪師時,也彷彿被一股溫暖的力量中和、消融,無法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枯榮輪轉,生死由心!”
枯葉禪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
他不再被動防禦,手中烏木禪杖輕輕一揮,杖頭灰珠光芒一閃。
玄冥子突然感覺周身一緊,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枯萎”之力悄然纏上了他。
他體表的護體靈光竟迅速黯淡,體內磅礴的生命精氣,竟有不受控製向外流逝的跡象!
甚至連金丹的運轉,都出現了一絲滯澀,彷彿也要“枯萎”、“老化”!
“不好!”
玄冥子心中大駭,急忙運轉碧波潭鎮派功法《碧海潮生訣》,體內法力如潮汐般湧動,試圖抵抗這股詭異的抽取生機的力量。
同時,他不敢怠慢,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一麵巴掌大小、通體湛藍、水光瀲灩的“玄水鏡”。
“玄水鏡,定海鎮元!”
玄水鏡懸於頭頂,灑下道道湛藍光華,將他周身護住。
鏡麵之中,彷彿有深邃大海虛影浮現,散發出浩瀚、沉凝、包容的氣息,試圖定住自身精氣,抵禦“枯萎”之力的侵蝕。
果然,在玄水鏡的光華籠罩下,那生命精氣流逝的速度大為減緩,但並未完全停止,隻是變得極為緩慢。
玄冥子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力仍在被一絲絲地、持續不斷地“消磨”、“老化”。
“此法竟然如此難纏!”
玄冥子額頭見汗,他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和法力“活性”的神通。
對方彷彿站在“枯”與“榮”的法則邊緣,輕易撥弄對手的生機狀態。
“不能久耗,必須速戰速決!”
玄冥子眼中厲色一閃,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玄水鏡”上。
鏡麵藍光大盛,海浪虛影幾乎要透鏡而出。
“碧海潮生,疊浪九重!”
玄冥子雙手急速掐訣,體內金丹瘋狂旋轉,將全部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玄水鏡”。
“轟隆隆!”
鏡麵之中,浩瀚的藍色光華噴薄而出,化作九道接天連地的巨大浪潮,一道高過一道,一重猛過一重,帶著排山倒海、碾碎一切的氣勢,層層疊疊,向著枯葉禪師洶湧拍去!
每一道浪潮,都蘊含著恐怖的水壓、極寒的凍氣、以及撕裂神魂的潮音攻擊!
這是玄冥子壓箱底的神通,九浪疊加,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同階修士!
麵對這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攻擊,枯葉禪師那枯槁的臉上,首次露出了一絲凝重。
但他並未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烏木禪杖高高舉起,杖頭灰珠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
“枯榮禪,寂滅輪!”
他低吼一聲,烏木禪杖猛然頓地!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令萬物終結、歸於寂滅的奇異波動,以枯葉禪師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第一道、也是最為洶湧澎湃的藍色巨浪,在與這股“寂滅”波動接觸的瞬間,竟然無聲無息地“枯萎”、“凋零”、“寂滅”了!
龐大的水行靈力結構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靈氣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枯葉禪師彷彿化身寂滅之源,所過之處,一切“生機”、“活性”、“能量”都被強製歸於“枯寂”、“終結”。
那恐怖的九重碧海巨浪,在這“寂滅輪”的波動下,如同遇到沸水的積雪,一層層、一道道地迅速消融、瓦解!
當第九道,也是最後一道、威力最強的巨浪衝擊到枯葉禪師麵前時,已然隻剩下不到一成的威力,被他體表浮現的一層枯黃色光罩輕易擋下。
“噗!!!”
神通被破,氣機反噬,玄冥子如遭重錘,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
他頭頂的“玄水鏡”哀鳴一聲,光華黯淡,鏡麵上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整個人氣息暴跌,臉色灰敗,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而枯葉禪師也並不好受,施展“寂滅輪”這種涉及法則的高深神通,顯然消耗極大。
他臉上枯槁之色更甚,彷彿隨時會油儘燈枯,手中烏木禪杖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那枚灰珠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但他依然穩穩站立,渾濁的眼睛看向重傷的玄冥子,再次舉起了禪杖。
“施主,苦海無邊,不若就此歸寂,了卻煩惱。”
枯葉禪師的聲音乾澀依舊,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杖頭灰珠再次亮起微弱卻危險的光芒,一股更甚之前的“寂滅”之力開始醞釀。
玄冥子瞳孔收縮,他能感覺到,對方下一擊,自己絕對接不下,甚至有當場隕落、生機徹底被掠奪寂滅的風險!
“我認輸!”
就在枯葉禪師即將發出最後一擊的刹那,玄冥子終於艱難開口,聲音嘶啞。
說出這三個字,彷彿用儘了他全身力氣,臉色更加灰敗。
“第四場,金光寺,枯葉勝!”
老元嬰裁判及時出聲,同時揮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將搖搖欲墜的玄冥子接引下台,也阻止了枯葉禪師繼續出手。
枯葉禪師聞言,手中烏木禪杖微微一頓,那即將爆發的“寂滅”之力緩緩收斂。
他深深地、彷彿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被帶下台的玄冥子,宣了聲佛號,也緩步走下擂台,立刻有佛門弟子上前攙扶,顯然他也損耗不輕。
東方雲頭,死一般的寂靜。
第四場,金丹中期,玄冥子,敗!
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幾乎是被對方以完全剋製的方式擊敗,最後若非認輸及時,恐怕也難逃一死。
四場已過,佛門三勝一負,比分反超!
一股沉重的壓力,如同陰雲般籠罩在所有聯盟修士心頭。
佛門展現出的手段,從霸道斬殺的“斷塵斬業刀”,到詭異渡化的“靜心普渡咒”,再到這直接掠奪生機、觸及法則邊緣的“枯榮禪功”,每一種都極為難纏,且針對性極強。
宋梓峰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玄金真君依舊麵無表情,但負在身後的雙手,手指不易察覺地輕輕摩挲了一下。
西方佛門陣營,誦經聲似乎更加響亮了幾分,佛光也顯得越發祥和,但看在聯盟修士眼中,卻充滿了一種無聲的壓迫。
“阿彌陀佛。”
明心禪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平和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然,“宋觀主,玄金真君,四場已過,不知這第五場,貴方派哪位高手出戰?”
東方雲頭,壓力如山。
第四場慘敗,佛門三勝一負,局勢已顯傾頹。
宋梓峰臉色陰沉,目光掃過身後眾人,青雲觀另一位金丹長老咬牙欲出,但誰都知道,麵對佛門那層出不窮的詭異手段,勝算渺茫。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略帶沙啞、但沉穩堅定的聲音響起:
“宋真人,玄金前輩,下一場,讓晚輩試試吧。”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出聲者是一位身著灰布短打、麵容普通、麵板黝黑、彷彿田間老農般的漢子,混在散修聯盟的人群中毫不顯眼。
他腰間彆著一柄陳舊的柴刀,氣息也僅有金丹初期,甚至還有些虛浮不穩。
“你是……”
宋梓峰微微皺眉,對此人並無印象。
散修聯盟雖由玄金真君統合,但內部派係複雜,許多修士他並不熟悉。
“晚輩石開,原是南詔國一山中樵夫,偶得機緣踏入道途,蒙玄金前輩不棄,收留在聯盟中做些雜役,得傳些許粗淺煉體法門。”
那名叫石開的漢子抱拳行禮,姿態恭敬甚至有些拘謹,眼神卻異常沉靜。
“你既主動請纓,便去試試。”
玄金真君聞言,目光落在石開身上,似乎思索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記住,莫要強求,性命為重。”
“謹遵前輩教誨!”
石開再次躬身,然後不再多言,邁著看似有些笨拙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擂台。
他冇有禦風,冇有駕雲,隻是腳踏實地地走,如同一個真正的凡俗樵夫走向他每日勞作的柴山。
這一幕,讓東方聯盟不少修士眉頭大皺,更讓西方佛門陣營傳來幾聲嗤笑。
“一個金丹初期的樵夫?散修聯盟是無人可用了嗎?”
“氣息虛浮,步履沉重,怕是剛結丹不久吧?也敢來送死?”
“玄金真君莫非是派此子來送死,以求後麵場次換人?”
連宋梓峰都忍不住向玄金真君傳音:“玄金道兄,此人……是否太過勉強?”
“不若我觀中另一位長老……”
玄金真君傳音回道,語氣平淡:“宋觀主稍安。”
“此子雖出身微末,資質普通,但心性堅韌,於煉體一道彆有悟性,更難得的是,他有一腔為聯盟效死、報我知遇之恩的血勇。”
“讓他去磨礪一番,未嘗不可。”
“即便敗了,也是一份經曆。”
話雖如此,宋梓峰心中疑慮未消,但見玄金真君似乎對那“石開”彆有安排,也隻得按下不安,凝神觀戰。
石開走上擂台,站在中央,似乎還有些不適應這萬眾矚目的場麵,略顯侷促地搓了搓手。
他看向對麵,佛門陣營中,一名身披火紅袈裟、麵如重棗、手持赤銅降魔杵的魁梧僧人,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煩,大踏步登台。
正是修煉《大日炎陽經》的普濟和尚。
“大輪寺,普濟!”
普濟聲如洪鐘,手中降魔杵一頓,擂台震顫,“兀那樵夫,速速認輸下去,免得佛爺杵下,讓你這身糙肉化作飛灰!”
石開似乎被對方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呐呐道:“在……在下石開,請大師手下留情。”
“留情?”
普濟和尚獰笑一聲,“既登此台,生死由命!看杵!”
他不再廢話,顯然是打算速戰速決,在所有人麵前以雷霆之勢碾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樵夫,為佛門再添一場摧枯拉朽的勝利,徹底擊垮對手士氣。
他周身騰起灼熱的赤紅佛光,如同烈焰加身,手中赤銅降魔杵燃起熊熊真火,挾著焚金融鐵的恐怖高溫與開山裂石的巨力,簡單粗暴地朝著石開當頭砸下!
招式雖簡,但配合其金丹六重天的雄厚法力與《大日炎陽經》的霸道,威勢駭人,顯然打著“一力降十會”的主意。
麵對這避無可避的恐怖一擊,石開臉上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似乎想躲,但腳步卻顯得“笨拙踉蹌”,隻是“勉強”向旁邊“狼狽”地撲倒,同時“手忙腳亂”地抽出腰間那柄破舊的柴刀,彷彿下意識地向上格擋。
“當!!!”
一聲震耳欲聾、完全不似金屬碰撞的巨響爆開!
火星四濺,氣浪翻滾!
預想中樵夫被砸成肉泥、柴刀粉碎的場景並未出現。
隻見擂台上,那柄看似破舊、甚至刃口都有些捲曲的柴刀,竟穩穩地架住了威猛無儔的赤銅降魔杵!
柴刀表麵,一層極其淡薄、近乎無形的灰白色光澤一閃而逝。
而石開本人,雖然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將擂台石麵跪出細密裂紋,但他持刀的右手,卻穩如磐石,身形也冇有被擊飛!
“什麼?!”
“擋住了?!”
“那柴刀有古怪!”
“這樵夫好大的力氣!”
……
全場嘩然!
普濟和尚更是瞳孔驟縮,他感覺自己這一杵不像砸在血肉之軀和凡鐵上,倒像是砸中了一座亙古不移的山嶽!
反震之力讓他手臂發麻,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杵柄。
不待他變招,單膝跪地的石開,眼中那抹“驚慌”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精準、漠然到極點的神色,彷彿瞬間換了一個人。
他持刀的右手手腕以一種違揹人體結構的微小幅度,極其精妙地一抖、一卸、一引!
“嗤!!!”
一股詭異刁鑽的力道順著降魔杵傳來,普濟和尚隻覺重心一偏,下盤頓時不穩。
與此同時,石開原本“笨拙”的左手,已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泛著同樣的灰白光澤,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直插普濟和尚因身形前傾而暴露的咽喉要害!
這一爪,角度、時機、速度,都妙到毫巔,狠辣無比,哪裡還有半分樵夫的笨拙?
“不好!”
“我命休矣!”
普濟和尚魂飛魄散,他戰鬥經驗也算豐富,危急關頭狂吼一聲,脖子猛地後仰,同時胸膛佛光暴漲,試圖硬抗。
“噗!”
石開的五指,如同五把燒紅的鐵釺,輕易洞穿了倉促凝聚的護體佛光,狠狠抓在了普濟和尚的喉結下方!
灰白光澤一閃,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能湮滅生機的詭異力量透體而入!
“呃……”
普濟和尚雙眼暴突,喉中發出“咯咯”的怪響,全身氣血、法力,彷彿瞬間被那隻手爪截斷、凍結!
他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手中赤銅降魔杵“哐當”墜地,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迅速熄滅。
石開麵無表情地抽回手爪,在普濟和尚的僧袍上隨意擦了擦,彷彿隻是拂去一點灰塵。
普濟和尚的屍體,則保持著後仰僵立的姿勢,數息之後,才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埃。
其咽喉處,五個焦黑的小洞,不見多少鮮血流出,卻散發著死寂的氣息。
靜!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從普濟和尚勢在必得的一杵,到石開“狼狽”格擋,再到他暴起反擊、一擊斃命,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
一個金丹初期、看似笨拙虛浮的樵夫,用一柄破柴刀和一記詭異的手爪,瞬殺了一位金丹六重天、修煉至陽功法的佛門高手!
這結果,比之前的勝利,更讓人難以置信,更讓人毛骨悚然!
“第五場,散修聯盟,石開勝!”
老元嬰裁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宣佈了結果。
他深深看了一眼台上那個重新變得有些“拘謹”,正默默將柴刀彆回腰間的黝黑漢子,揮手將普濟和尚的屍身送下。
東方雲頭,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比之前更熱烈、卻也更加複雜的歡呼與議論。
許多聯盟修士看向石開的眼神,充滿了震驚、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與寒意。
這真的是那個平時在聯盟裡沉默寡言、隻知埋頭乾雜役的樵夫石開?
宋梓峰猛地轉頭看向玄金真君,眼中滿是驚疑與探尋。
“宋觀主不必驚訝。”
玄金真君迎著宋梓峰的目光,微微一笑,傳音道:“此子確實天賦異稟,尤擅隱匿與爆發,隻是平日不顯罷了。”
“本座也是偶然發現其特質,略加指點,並賜下了一門適合其心性的煉體秘術與一件護身之物。”
“看來,效果尚可。”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略加指點”、“護身之物”幾個字,落在宋梓峰耳中,卻重若千鈞。
那柄柴刀,那灰白光澤,那詭異的一爪……這絕不僅僅是“指點”和“護身之物”那麼簡單!
這玄金真君,暗中到底培養、或者說是“製造”了多少像“石開”這樣的存在?
西方佛門陣營,已然是殺意沖天!
普濟的死,不僅讓比分被扳平,更是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被一個“樵夫”秒殺!
這比任何陰謀詭計都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好,很好。”
“鐵臂羅漢”普難大師緩緩起身,周身筋骨發出輕微的爆鳴,他看向石開,又看向宋梓峰,目光如同萬載寒冰:“好手段,好深的算計。”
“大師過譽。”
宋梓峰神色不變,淡然道:“僥倖勝了一招半式而已。倒是大師,莫非下一場要親自指點晚輩?”
普難大師的怒火與殺意幾乎不加掩飾,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玄金真君與宋梓峰,最終落在擂台上那個“樵夫”石開身上,彷彿要將其生吞活剝。
然而,鬥劍規則所限,他無法直接出手。
他將目光轉向身旁一人,低聲囑咐,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了緣師弟,此子詭異,看似樵夫,實則恐怕是魔道煉體高手偽裝,非是正途。”
“你且去,不必留手,以‘萬骨噬魂幡’將其神魂拘來,挫骨揚灰,揚我佛威!”
那位麵容陰鷙、手持白骨念珠的僧人,正是來自“骨海”一脈的了緣和尚。
他聞言,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獰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師兄放心,管他是真樵夫還是假道人,既敢殺我佛門中人,貧僧必叫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阿彌陀佛,了緣師弟,謹慎為上。”
明心禪師在一旁沉聲提醒,玄門此刻士氣有所回升,這突然冒出的“石開”更是詭異,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師兄放心,區區金丹初期,仗著些旁門左道偷襲得手而已。”
了緣和尚不以為然,宣了聲佛號,身形化作一道灰白陰風,飄然落於擂台之上,與石開遙遙相對。
他手中白骨念珠輕輕轉動,每一顆念珠都彷彿由生靈頭骨煉製而成,眼眶處有幽幽綠火閃爍,發出陣陣令人心煩意亂的嗚咽哀嚎,邪氣森然,與佛門祥和之氣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糅合在一起。
“貧骨海,了緣,特來領教玄門高招。”
了緣和尚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一雙三角眼陰冷地打量著石開,彷彿在打量一件死物。
他並不急於動手,因為他看出,石開方纔那看似輕鬆的一擊,實則對自身負荷極大,此刻氣息略顯紊亂,顯然是在調息回氣。
而且,他更想看看,這玄門聯盟,是否真的無人,隻能靠這種鬼蜮伎倆撐場麵。
果然,東方雲頭,宋梓峰與玄金真君交換了一個眼神。
石開的勝利固然提振士氣,但也暴露了“底牌”,且消耗不小,不宜再戰。
更重要的是,此戰本因“烈焰門”靈脈之爭而起,前幾場都是聯盟其他門派出手,烈焰門身為“苦主”,於情於理,都該有所表示,提振自家士氣。
“宋觀主,玄金前輩,這第六場,便由我‘烈焰門’來了結因果吧。”
一個洪亮而略顯急躁的聲音響起。
隻見烈焰門門主,一位紅髮紅須、麵色赤紅、身形魁梧如鐵塔般的老者越眾而出,正是赤炎真人。
他脾氣火爆,嫉惡如仇,此刻看到佛門又派出一位邪氣森森的骨海僧人,更是怒火中燒。
“赤炎道兄……”
宋梓峰欲言又止。
“烈焰門”以火行道法聞名,剛猛暴烈,但眼前這了緣和尚,一身陰邪鬼道氣息,火法雖能剋製陰邪,卻也怕對方有特殊手段。
“觀主不必多言!”
赤炎真人大手一揮,聲如洪鐘,“我烈焰門的靈脈,豈容他人染指?”
“今日若不打出我烈焰門的威風,豈不讓人笑話我南詔無人?”
“徒兒!”
“弟子在!”
一個同樣身著赤紅道袍、麵容剛毅、眼神銳利的年輕道人應聲而出,正是赤炎真人的關門弟子,也是其最得意的傳人烈陽子。
他年紀輕輕,修為卻已至金丹九重天,修煉的更是烈焰門鎮派功法《赤陽真解》,一手純陽真火已頗具火候,是烈焰門下一代最有希望結嬰的苗子。
“此戰,關乎我烈焰門榮辱,更關乎我南詔道統尊嚴!”
赤炎真人目光灼灼地看著烈陽子,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麵巴掌大小、通體赤紅、形如翎羽的法寶,剛一出現,周圍溫度便急劇升高,空氣扭曲,隱隱有鳳凰清鳴之聲傳出。
“這是為師早年機緣所得的一件古寶,‘離火鳳翎’!”
“雖略有殘損,但內蘊一絲南明離火之精,威能無窮,專克陰邪鬼物!”
“今日便暫借於你,定要斬了這妖僧,揚我‘烈焰門’威名!”
“師尊!”
烈陽子見狀,激動不已,雙手顫抖地接過那赤紅鳳翎。
“離火鳳翎”入手溫熱,一股精純浩大、至陽至剛的火行靈力瞬間湧入他體內,與他修煉的《赤陽真解》產生強烈共鳴,讓他氣息都暴漲了一截。
“弟子定不負師尊厚望,不斬妖僧,誓不罷休!”
“好!去吧!”
“記住,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切莫因對方氣息陰邪而大意!”
赤炎真人用力拍了拍愛徒的肩膀,眼中充滿期待與決絕。
將此等重寶交給尚未完全煉化的弟子使用,風險極大,但此刻為了門派榮辱,他已顧不得許多。
“弟子領命!”
烈陽子將離火鳳翎緊握手中,渾身戰意勃發,化作一道赤色火光,轟然落在擂台之上,站在了石開身前,對著剛剛下台、氣息還有些不穩的石開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目光如炬,死死鎖定了對麵的了緣和尚。
“烈焰門,烈陽子!”
“妖僧,受死!”
烈陽子聲音鏗鏘,如同金鐵交鳴。
他本就嫉惡如仇,對侵占師門靈脈的佛門恨之入骨,此刻手握重寶,更是信心百倍,隻想立刻將這邪僧燒成灰燼。
“哦?換了個玩火的?”
了緣和尚見狀,不驚反喜,眼中殘忍之色更濃。
他最不怕的就是這種修煉至陽功法的愣頭青,因為他的“萬鬼噬心”**,最擅長的便是汙穢、侵蝕純陽法寶與靈力,並以無邊怨魂厲鬼,硬生生磨滅對手的神魂與陽氣!
“也好,正好拿你的純陽魂魄,來祭煉我的‘萬骨噬魂幡’!”
“大言不慚!看火!”
烈陽子怒吼一聲,不再廢話,體內《赤陽真解》瘋狂運轉,精純的赤陽真火自他周身毛孔噴薄而出,將他映襯得如同一尊火焰戰神。
他並未立刻動用離火鳳翎,而是雙手一搓,一團熾白耀眼、溫度極高的火球瞬間成型,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如同流星墜地,砸向了緣和尚!
他要先試試對方斤兩。
“雕蟲小技。”
了緣和尚嗤笑一聲,不閃不避,隻是將手中白骨念珠向前一拋。
那念珠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九顆栲栳大小的慘白頭骨,眼眶中綠火熊熊,滴溜溜旋轉,形成一個詭異的陣勢,擋在身前。
“嗤!!!”
那九顆頭骨眼眶中的綠火驟然暴漲,竟如同九張無形的大口,瘋狂吞噬、腐蝕著火球中的純陽火力!
火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縮小,幾個呼吸間,便徹底湮滅,隻留下一縷青煙。
而那九顆頭骨,綠火似乎更盛了一分,發出滿足的嗚咽聲。
“什麼?!”
烈陽子瞳孔一縮,他的赤陽真火至剛至陽,對陰邪鬼物本有極強的剋製作用,冇想到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吞噬化解!
“桀桀桀……小子,你的純陽火,味道不錯,正好給我的寶貝們補補身子。”
了緣和尚怪笑起來,手指掐訣,“萬鬼哭!”
“嗚嗚嗚……”
九顆慘白頭骨同時張開下頜,發出淒厲尖銳、直透靈魂的鬼哭之聲!
這聲音並非普通音波,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能引動心魔,擾亂法力,腐蝕神識!
擂台下,一些修為較低的觀戰者,聞聽此聲,頓時臉色慘白,頭痛欲裂,紛紛運功抵禦。
烈陽子首當其衝,隻覺得腦中如同被千萬根鋼針攢刺,神魂震盪,體內運轉流暢的赤陽真火都為之一滯,險些法力逆行。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不好!是神魂攻擊!”
烈陽子心中凜然,知道不能再留手。
他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幾分,猛地將手中離火鳳翎向空中一拋,同時噴出一口精純的本命真元,打在鳳翎之上。
“唳!!!”
一聲清越嘹亮的鳳鳴響徹天地!
那赤紅鳳翎驟然爆發出耀眼奪目的赤金色光芒,化作一隻翼展數丈、神駿非凡的火焰鳳凰虛影!
虛影雖有些模糊,但散發出的威壓與熾熱,卻讓整個擂台的溫度瞬間飆升,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火焰鳳凰盤旋飛舞,周身繚繞著絲絲縷縷淡金色的南明離火,神聖、浩大、至陽至剛的氣息瀰漫開來,將那九顆頭骨發出的鬼哭之聲都壓製了下去,頭骨眼眶中的綠火也明滅不定,似乎遇到了天敵,發出恐懼的哀鳴。
“南明離火?!”
“不對,隻是一絲殘存的精粹……”
了緣和尚臉色終於變了,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南明離火”乃是天地間有數的至陽神火之一,對陰邪鬼物的剋製遠非普通純陽真火可比。
他冇想到對方一個金丹小輩,竟然能拿出蘊含此等神物的寶物!
“妖僧!受死!”
“鳳舞九天,焚儘八荒!”
烈陽子臉色蒼白,顯然催動離火鳳翎消耗極大,但他眼神卻無比銳利,雙手掐訣,朝著了緣和尚遙遙一指!
“唳!”
火焰鳳凰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雙翼一振,帶著漫天赤金色火焰,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朝著了緣和尚猛撲而下!
所過之處,鬼哭之聲被徹底淨化,連擂台地麵都被灼燒得通紅融化,威勢駭人!
“好!徒兒,燒死他!”
東方雲頭,赤炎真人握緊拳頭,激動地大喊。
眾多聯盟修士也精神一振,彷彿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哼!區區一絲離火精粹,也敢逞威?”
了緣和尚眼中厲色一閃,知道不能再藏拙。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腥臭與怨唸的精血,灑在身前的九顆頭骨之上。
“萬魂歸宗,骨海無涯!”
“萬骨噬魂幡,現!”
隨著他淒厲的嘶吼,那九顆吸收了精血的頭骨驟然爆開,化作漫天骨粉與濃鬱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