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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禪師”麵色凝重,迅速將情況上報“大輪寺”。
不久,“大輪寺”傳來法旨,不僅調派了數位精通鬥戰、身懷佛寶的羅漢、金剛前來助陣,更暗示必要時,寺中閉關的“苦行院”首座“鐵臂羅漢”普難大師或可親自壓陣。
一時間,“金光寺”內外佛光更盛,誦經聲與操練聲不絕於耳。
“南詔國”其他寺院的一些知名僧人,紛紛來到“金光寺”助拳。
一年之期,在緊張備戰中飛速流逝。
轉眼,便到了約定之日。
伏牛山,地火靈脈上空。
原本熾熱荒蕪的山脈上空,此刻早已被雙方以莫**力臨時構築出十座巨大的懸空石台,作為比鬥擂台。
擂台四周,佈下了重重禁製,以防鬥法餘波傷及圍觀者。
今日,天高雲淡,但氣氛卻凝重得令人窒息。
東方天際,以“青雲觀”宋梓峰為首,“南詔玄門聯盟”各派高層,連同“散修聯盟”的祁嶽、劉猛、屠剛、四海居士、寒螭真人等,率領著數千名精銳弟子與聯盟修士,浩浩蕩蕩而來,玄門道氣沖霄,法寶光華璀璨。
西方天際,“金光寺”方丈明心禪師與枯木禪師並肩而立,身後是“大輪寺”派來的“鐵臂羅漢”普難大師,以及數位氣息強橫的佛門高僧,更有數千武僧、佛徒結陣而來,梵唱陣陣,佛光普照,金色佛雲連綿不絕。
雙方遙遙相對,無形氣勢碰撞,在空中激起陣陣漣漪。
更遠處,四麵八方,早已懸浮著無數來自佛光大陸各地、乃至其他大陸聞訊趕來的觀戰者。
有各大勢力的探子,有閒散修士,有好奇的妖族,甚至還有一些氣息晦澀、看不出根腳的神秘人物。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場可能決定佛光大陸南部未來格局的十場生死鬥拉開帷幕。
“阿彌陀佛!”
明心禪師聲如金鐘,浩蕩佛音滌盪長空,將漫天嘈雜壓得微微一滯。
他的目光肅然掃過東方雲頭:“宋觀主,一年之期已至,因果在此,契約為證。”
“十場生死鬥,關乎靈脈歸屬,亦係兩家榮辱,此刻便啟。”
話音落下,懸於伏牛山上空的十座巨大石台,同時亮起道道加固符文,光暈流轉,將方圓數十裡映照得一片肅殺。
宋梓峰與玄金真君相視頷首,目光沉靜如淵。
“鐵骨,”
玄金真君側首,看向身後那身形精悍、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岩石般堅毅的少年,聲線平靜卻蘊含不容置疑的威嚴,“去吧。”
“勝負有命,儘力即可。”
“記住,活著,纔有未來。”
“謹遵真君法旨!”
鐵骨抱拳,聲如悶雷。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盪,周身氣血隱隱發出江潮奔湧之聲。
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竟有淡淡波紋盪開,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劃過一道淩厲的氣浪,穩穩落在第一座懸空石台中央。
他身軀筆挺,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塊塊壘起,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一股屬於體修獨有的、野蠻而精純的力量感撲麵而來。
對麵,一名同樣體魄驚人的年輕武僧,身披暗黃僧衣,手持碗口粗的渾鐵熟銅棍,默然登台。
他膚色呈現一種奇異的淡金色,彷彿常年受香火與金剛之力浸染,目光沉穩,合十一禮:“小僧了凡,請道友賜教。”
“散修聯盟,鐵骨!”
鐵骨言簡意賅,話音未落,足下猛然發力!
“轟!”
石台表麵被踏出蛛網般的細微裂痕,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挾著狂暴的氣爆聲,直衝了凡!
冇有花哨的術法,冇有靈動的身法,隻有最原始、最暴力的直線突進!
右拳緊握,筋肉虯結,拳鋒之上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尖銳的嘶鳴。
了凡瞳孔微縮,顯然冇料到對方一上來便是如此蠻橫的搶攻。
他低喝一聲,手中熟銅棍舞動,刹那間棍影重重,化作一座堅實的銅牆鐵壁,護住周身。
棍風呼嘯,隱隱有梵文虛影流轉,正是佛門護法棍法中的守勢“金剛鎮獄”。
“砰!!!”
鐵拳與棍影悍然相撞!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狂暴的氣勁呈環狀炸開,吹得台下稍近的觀戰者衣衫獵獵作響。
“好!”
“再來!”
鐵骨身形微頓,拳麵上傳來一陣酥麻,但他眼中戰意更熾,低吼一聲,拳勢未儘,第二拳、第三拳已如疾風驟雨般轟出!
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帶著開碑裂石之威,拳風所過,空氣都隱隱扭曲。
了凡和尚穩守中宮,棍法嚴謹,將鐵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一接下。
他修煉的亦是佛門煉體功法“金剛不壞身”的築基篇,雖未至大成,但一身筋骨也堅韌異常,配合精妙棍法,守得滴水不漏。
棍影如山,帶著一股不動如山的禪定意境,不斷化解、卸力,偶爾尋隙反擊,棍勢沉雄,直指要害。
“砰!砰!砰!”
擂台上,兩道身影高速交錯,拳影與棍影激烈碰撞,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如同天邊滾雷。
鐵骨的打法狂野直接,仗著體魄強橫,步步緊逼,力求以力破巧。
了凡則沉穩應對,以精妙棍法化解對方蠻力,消耗其氣血,尋找一擊製勝之機。
兩人皆是以力證道的體修路數,招式看似樸實,卻蘊含凶險。
鐵骨拳法脫胎於山林搏殺,帶著一股不屈的野性與凶戾,拳勁剛猛暴烈;了凡棍法則深得佛門武學精髓,剛柔並濟,守中帶攻,禪意綿綿。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近百回合。
鐵骨攻勢雖猛,但了凡防守嚴密,久攻不下,氣息已現一絲紊亂。
了凡覷得一個破綻,眼中精光一閃,低喝一聲:“著!”
熟銅棍陡然化繁為簡,一記“韋陀獻杵”,捨棄所有變化,凝聚全身金剛之力,攜著風雷之聲,直搗鐵骨中宮!
這一棍,時機、角度、力道皆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要趁對方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一舉破敵!
然而,鐵骨眼中卻閃過一絲近乎野獸般的狡黠與瘋狂。
他不閃不避,竟是以左肩硬生生迎向了那威猛無儔的一棍!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鐵骨左肩瞬間塌陷下去,口中鮮血狂噴。
但他身形隻是晃了晃,借這硬撼之力,不退反進,右拳在電光石火間,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撕裂了凡棍勢的餘波,帶著一股慘烈決絕的氣勢,狠狠印在了凡毫無防備的胸膛正中!
“噗!!!”
了凡如遭雷擊,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護體金光潰散,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逆血噴出數尺之遠。
他手中熟銅棍“噹啷”一聲脫手墜地,魁梧的身軀踉蹌著倒退十數步,最終“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臉色慘金,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顯然被那蘊含了鐵骨全部精氣神的一記“崩山拳”震傷了心脈肺腑。
而鐵骨,雖然左肩骨骼儘碎,內腑受創,口鼻溢血,但依舊如標槍般挺立在擂台中央,右拳低垂,滴滴鮮血順指縫滑落,砸在石台上,濺起點點血花。
他胸膛劇烈起伏,喘息如牛,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倒地的對手,彷彿一頭受傷卻更顯凶悍的孤狼。
整個“伏牛山”上空,出現了刹那的死寂。
隨即,東方雲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勝了!鐵骨勝了!”
“好!打得好!以傷換傷,夠狠!夠勁!”
“散修聯盟!威武!”
玄門聯盟與散修聯盟的修士們,無論是與鐵骨熟識與否,此刻無不熱血沸騰,激動得麵紅耳赤。
鐵骨這慘烈而精彩的一勝,不僅是為聯盟拔得頭籌,更是以一種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散修聯盟弟子那股不畏生死、敢於搏命的血性與堅韌!
“第一場,散修聯盟,鐵骨勝!”
擔任裁判的那位來自中立勢力、鬚髮皆白的老元嬰,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台上搖搖欲墜卻兀自挺立的少年,高聲宣佈了結果。
他揮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將重傷的了凡托起,送下擂台,早有“金光寺”的醫僧上前救治。
“真君麾下,果真是藏龍臥虎。”
宋梓峰撫掌而笑,對身旁的玄金真君道:“此子心性堅韌,膽魄過人,更難得的是臨敵機變,不惜以傷換勝,是塊好材料。”
“此子出身微寒,於山林中與妖獸搏殺長大,入了聯盟方得係統傳承。”
玄金真君微微頷首,眼中亦有一絲讚賞:“根基雖不如大派子弟紮實,但這股野性狠勁與實戰應變,卻是溫室花朵比不了的。”
他頓了頓,又道:“此戰他受傷不輕,但觀其氣血勃發,隱有突破之兆,倒是因禍得福了。”
果然,話音未落,擂台上,鐵骨在接過同門遞上的療傷丹藥服下後,並未立刻下台。
他盤膝坐下,不顧左肩劇痛,運轉起聯盟賜下的體修功法《混元霸體訣》。
方纔生死搏殺,將他的精氣神催發到極致,此刻心神放鬆,丹藥化開,體內淤積的氣血與那不屈的戰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轟然奔騰!
“嗡!!!”
他周身氣血蒸騰,隱隱發出風雷之音,古銅色的肌膚下,似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重組。
天地間的靈氣,尤其是下方地火靈脈散逸出的精純火行元氣,受到牽引,絲絲縷縷向他彙聚而來,冇入周身毛孔。
“他要突破了!”
“臨陣突破!好膽色!”
“這是要借地火靈脈之氣,鑄就道基!”
觀戰者中不乏眼力高明之輩,頓時發出陣陣驚歎。
在眾目睽睽、強敵環伺之下突破,不僅需要絕大的勇氣,更需對自身道途的堅定信念。
玄金真君目光微凝,屈指一彈,一道肉眼難見的青金色符印悄無聲息地飛出,冇入鐵骨周身彙聚的靈氣之中。
那符印蘊含一絲精純的乙木生機與戊土厚德之意,既能護持其心神,穩定突破過程,又能助其更好地汲取、煉化地火靈氣,平衡五行,鑄就更紮實的根基。
隻見鐵骨身軀微微顫抖,體表滲出絲絲帶著淡淡腥氣的汙血,那是鍛體時殘留的雜質。
他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從練氣巔峰的壁壘處,猛地向上一衝!
“轟!”
彷彿體內有什麼屏障被打破,一股遠比之前強橫、凝實、厚重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周身氣血狼煙沖天而起,隱隱在頭頂三尺處凝聚成一尊模糊的、作仰天咆哮狀的巨人虛影,雖一閃而逝,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純粹力量感。
築基,成!
而且,觀其氣息凝實程度,根基之穩固,遠超尋常剛剛築基的體修,顯然在突破過程中得到了莫大好處。
鐵骨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雖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煥發。
他起身,先向玄金真君與宋梓峰方向深深一拜,然後朝著四方觀戰者抱拳一禮,這纔在無數道或讚歎、或嫉妒、或複雜的目光中,沉穩地飛下擂台,立刻有聯盟中專修醫道的修士上前,為他處理肩上重傷,並以靈藥溫養新生的道基。
“賞!”
宋梓峰心情大好,朗聲道:“鐵骨為我聯盟拔得頭籌,揚我聲威,更臨陣突破,彰顯我玄門後起之秀風骨!”
“特賞固本培元丹十瓶,中品靈石三千,另賜聯盟貢獻十萬點,可於寶庫中任選一門築基期功法或神通!”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羨慕的吸氣聲。
這賞賜,對於一個剛剛築基的修士而言,堪稱豐厚至極,足以支撐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修煉,甚至為衝擊金丹都打下了不錯的基礎。
“多謝宋真人!”
鐵骨再次拜謝,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激。
西方雲頭,“金光寺”陣營方向,氣氛則有些壓抑。
明心禪師與枯木禪師麵色不變,但眼神深處都掠過一絲陰霾。
首戰告負,且敗得如此慘烈,還被對手當場突破,無疑折損了士氣。
枯木禪師對身旁一位長老低聲吩咐了幾句,那長老點頭,悄然退下,顯然是在調整後續出戰人選。
“第二場,築基期,第一戰!”
短暫的插曲過後,那位老元嬰裁判再次朗聲道:“請雙方弟子登台!”
東方雲頭,一道淩厲的劍光沖天而起,化作一名揹負長劍、眉宇間帶著三分傲氣、七分冷冽的青衫少年,穩穩落在第二座石台之上。
劍未出鞘,森然劍意已瀰漫開來,割裂空氣。
“散修聯盟,淩鋒,請賜教!”
幾乎同時,西方亦飛出一道金光,一名手持戒刀、麵容剛毅的年輕僧人落在台上,合十道:“金光寺,慧刃,請道友指教。”
“小僧慧刃,修‘斷塵斬業刀’,請淩施主小心了。”
慧刃和尚麵容平靜,聲音卻帶著一股斬斷塵緣般的決絕。
他手中那柄樣式古樸的戒刀,刀身暗金,隱隱有梵文流淌,未出鞘已有一股鋒銳無匹、斬斷一切的氣息透出。
淩鋒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對麵這和尚的刀意極為純粹,甚至帶著一絲禪意中的“舍”與“斷”,與之前鐵骨麵對的棍僧截然不同。
但他心高氣傲,劍心通明,豈會因此退縮?
散修就是靠著一個“爭”字混的!
之前,他打敗了同級彆的散修,甚至擊敗了“玄門聯盟”的築基境種子,搶到了這個參賽名額,就是希望如鐵骨一樣,打出威風,給自己謀一份機緣!
既然來了,自然不怕!
他冷聲道:“廢話少說,劍下見真章!”
“鏘!”
話音未落,淩鋒背後長劍已然出鞘,劍身如一泓秋水,清亮逼人,劍鳴之聲直衝雲霄。
他身形一晃,化作數道虛實難辨的劍影,從不同角度刺向慧刃,正是其成名劍技“分光掠影劍”,劍光淩厲迅捷,令人眼花繚亂。
慧刃眼簾微垂,口中低誦一聲佛號,竟不閃不避,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握住了戒刀刀柄。
“斷!”
就在漫天劍影臨身的刹那,一聲輕叱,並非大喝,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斬斷煩惱、了卻因果的奇異韻律。
一道暗金色的刀光,如同從虛無中誕生,又彷彿早就等在那裡。
刀光並不絢爛,甚至有些晦暗,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羈絆、了斷所有塵緣的“意”。
“嗤啦!”
漫天淩厲的劍影,如同泡影般,被這一刀輕易“斬”開、抹去。
暗金刀光去勢不減,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精準無比地斬向淩鋒真身所在。
“不好!”
“這禿驢好強的刀意!”
淩鋒臉色劇變,他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刀法。
這刀似乎並非純粹斬向他的身體或劍,更彷彿斬向他的劍意、他的氣機、乃至他出劍的“因”。
一種莫名的滯澀與斷絕感湧上心頭,讓他引以為傲的快劍竟慢了半分。
“破!”
危急關頭,淩鋒咬牙,強行催動全部法力,手中長劍爆發出刺目銀芒,施展出最強一式“星河倒卷”,劍光化作匹練,彷彿要逆卷星河,迎向那抹暗金刀光。
“叮!!!”
刀劍相交,發出一聲短促而清脆的鳴響。
銀色的劍光匹練,在那暗金刀光麵前,竟如同遇到驕陽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
淩鋒隻覺一股無法言喻的“斷絕”之意順著劍身傳來,瞬間侵入他的經脈、丹田,乃至神魂。
他凝聚的劍意、運轉的法力,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利刃從中斬斷,瞬間潰散!
“不……不可能……”
淩鋒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隻看到那暗金刀光微微一頓,便已掠過了自己的身體。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
擂台上,淩鋒保持著出劍的姿勢,僵立不動。
他手中的長劍,自劍尖開始,無聲無息地斷為兩截,切口光滑如鏡。
緊接著,他身上的青衫,自左肩至右肋,出現一道筆直的金色細線。
下一刻,血光迸現!
淩鋒的身體,沿著那道金色細線,整齊地分成了兩半,向左右兩側緩緩滑落,內臟與鮮血噴灑在冰冷的石台上,觸目驚心。
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神魂便在那一刀蘊含的“斬業”之意下,連同肉身一同被徹底斬滅!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因鐵骨獲勝而沸騰的東方雲頭,此刻鴉雀無聲。
歡呼聲、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慘烈的一幕。
散修聯盟這邊,祁嶽、劉猛等人臉色驟變,屠剛更是鬚髮戟張,差點按捺不住要衝出去。
宋梓峰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與凝重。
玄金真君負手而立,麵色平靜無波,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冰寒。
太快了!
太利落了!
僅僅一刀!
築基期戰力不俗、劍法淩厲的淩鋒,竟然連一刀都冇能接下,就被當場斬殺,身魂俱滅!
“這……這是什麼刀法?”
“好可怕的斷絕之意!”
“彷彿能斬斷一切聯絡!”
“是‘大輪寺’秘傳的‘斷塵斬業刀’!冇想到這慧刃小小年紀,竟已初窺門徑!”
“淩鋒的劍意、法力,甚至抵抗的意誌,似乎都被這一刀‘斬斷’了……根本無從抵禦!”
“佛門竟有如此殺伐果斷的神通……”
短暫的死寂後,是滔天般的嘩然。
無論是玄門聯盟還是圍觀者,都被慧刃這冷酷霸道、一擊必殺的一刀所震撼。
尤其是其中蘊含的那股“斬斷”意境,讓許多劍修、刀修心神劇震,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西方佛門陣營,則響起一陣低低的佛號,許多僧人臉上露出悲憫與肅然,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得色。
首戰失利的頹勢,似乎被這一刀挽回了些許。
慧刃緩緩收刀歸鞘,暗金刀光斂去,他臉上無喜無悲,甚至冇有多看地上淩鋒的屍體一眼,隻是對著裁判合十一禮:“小僧失手,淩施主已往生極樂。”
語氣平淡,彷彿剛纔斬殺的並非一個鮮活的生命,而是拂去了一片塵埃。
那位老元嬰裁判深深看了慧刃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淩鋒的殘軀,歎了口氣,揚聲道:“第二場第一戰,金光寺,慧刃勝!”
立刻有散修聯盟的修士飛上擂台,麵帶悲憤與沉痛,默默收斂淩鋒的屍身。
淩鋒在聯盟中雖有些傲氣,但天賦出眾,勤勉修行,頗得一些長輩看重,如此隕落,實在令人扼腕。
“好一個‘斷塵斬業刀’。”
玄金真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己方每一個修士耳中,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刀意純粹,已達‘意斷’之境。”
“淩鋒輸得不冤,他劍心未堅,於‘快’與‘利’上執著過甚,反被此刀意所克。”
“此戰教訓,爾等當謹記。”
他的話讓悲憤的聯盟眾人稍微冷靜下來,是啊,鬥劍生死不論,技不如人,便有可能身死道消。
隻是這慧刃下手之狠辣,與佛門慈悲表象反差之大,仍讓許多人心中發寒。
“第二場,築基期,第二戰!請雙方登台!”
老元嬰裁判的聲音再次響徹伏牛山上空,打破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東方雲頭,短暫的悲憤與震驚後,一股更加肅殺、凝重的氣氛瀰漫開來。
淩鋒的慘死,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因鐵骨獲勝而有些振奮的聯盟修士。
這是生死鬥,殘酷無比,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宋真人,玄金道友,這第二場,便由我‘青雲觀’接下吧。”
宋梓峰身後,一位身著青色道袍、揹負古劍、麵容儒雅卻目光銳利的中年道人越眾而出,稽首道。
此人正是青雲觀築基期中的佼佼者,以一手“青雲劍訣”和“乙木回春術”聞名,道號“青鬆”。
“青鬆,小心為上。”
宋梓峰微微頷首,沉聲道:“佛門神通詭異,勿要輕敵。”
“弟子謹記。”
青鬆道人再施一禮,目光轉向西方佛門陣營,眼神沉靜如水,不複之前淩鋒那般外露的鋒芒,卻多了一份沉穩。
他身形飄然,如一片青雲,輕輕落在擂台之上,衣袂無風自動,自有一股出塵氣度。
西方佛門陣營,一名身披月白僧衣、手持一串紫檀念珠、麵容俊秀甚至帶著幾分慈悲之相的年輕僧人,宣了聲佛號,足下生蓮,步步踏上擂台。
他氣息平和,不顯山不露水,與方纔殺氣騰騰的慧刃截然不同。
“貧僧慧明,見過青鬆道友。”
年輕僧人合十微笑,聲音溫潤,令人如沐春風,“道友小心,小僧修為淺薄,唯有一卷《靜心普渡咒》尚可入耳,或能為道友洗去心中殺伐戾氣,早登極樂。”
此言一出,東方聯盟眾人麵色更冷。
這慧明看似溫和,言語卻同樣暗藏機鋒,竟要以“渡化”之術對敵,比之直接斬殺,更顯詭異與居高臨下。
“大師客氣了。”
青鬆道人神色不變,淡淡道:“貧道心中自有青雲,不勞大師費心。請。”
說罷,他並指如劍,虛點背後古劍。
“鏗鏘!”
一聲清越劍鳴,古劍出鞘,懸於身前,劍身青濛濛,有雲氣繚繞,散發出勃勃生機與凜然劍意。
青雲劍訣,取青雲之變幻無方、生生不息之意,既有劍之銳利,亦含道之綿長。
慧明不再多言,低眉垂目,手撚念珠,口中開始低誦經文。
起初聲音細微,幾不可聞,但漸漸地,誦經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彷彿不是從他口中發出,而是自九天之上、十地之下同時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與穿透力,無視距離,直接響徹在每一個觀戰者的心湖之中。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哆夜……”
正是《往生咒》!
但這咒文經慧明誦出,卻無半分陰森死寂,反而帶著一種大慈悲、大解脫、大極樂的意蘊,彷彿在描繪一個無苦無厄、清淨自在的彼岸世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青鬆道人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隨著誦經聲入耳,自己原本清明的靈台竟微微泛起漣漪,一股想要放下一切爭鬥、皈依我佛、求得解脫的惰怠之意,竟隱隱滋生。
手中青雲劍的劍意,似乎也受到了一絲乾擾,不再如臂使指。
“哼,邪魔外道,也敢惑我道心!”
青鬆道人冷哼一聲,劍訣一變,“青雲蔽日,劍斬虛妄!”
懸於身前的青雲古劍一聲清嘯,劍身青光大放,化作一道長達數丈的青色劍虹,帶著斬破一切虛妄迷霧的決絕劍意,撕裂空氣,直斬慧明!
劍虹過處,那靡靡的誦經聲似乎都被斬開了一道縫隙。
然而,慧明不閃不避,甚至看都未看那淩厲劍虹一眼,隻是誦經之聲陡然拔高,變得宏大莊嚴,如同萬佛同唱!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隨著這聲佛偈響起,他手中紫檀念珠光芒大放,一顆顆念珠上浮現出細小梵文,彼此勾連,竟在他身前形成一片柔和而堅韌的金色光幕。
青色劍虹斬在光幕上,發出“嗤嗤”聲響,如滾水潑雪,竟無法寸進!
反而那誦經聲穿透劍虹與光幕的碰撞,更加清晰地傳入青鬆道人耳中、心中。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道友何苦執著於這紅塵殺伐?”
“不若隨我同參無上妙法,共登極樂……”
一聲聲勸解,一句句誘惑,如同魔音灌耳,直抵神魂深處。
青鬆道人隻覺得眼前景象微微晃動,那慧明和尚的身影似乎變得高大、莊嚴、慈悲,散發著令人信服的光輝。
而他手中的青雲劍,似乎變得沉重起來,斬向那光輝身影,竟讓他心生一種“大逆不道”、“褻瀆神聖”的荒誕之感。
“不好!”
“是佛門‘舌綻蓮花’神通與‘渡化之法’結合!”
觀戰的宋梓峰麵色一沉,“此術攻心為上,最是難防!”
“青鬆心性雖穩,但畢竟修為尚淺,久戰必為其所惑!”
擂台上,青鬆道人額頭已見冷汗,他知道自己已陷入對方神通營造的“心境”之中。
對方根本不與他比拚法力招式,而是要直接從心靈、從道心上瓦解他的鬥誌,甚至將他“渡化”!
“我心如劍,寧折不彎!”
“區區惑心之術,也想亂我道心?”
“乙木長青,劍化萬千!”
青鬆道人大喝一聲,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青雲劍上。
劍身青光大盛,生機勃發,竟瞬間分化出數十上百道青色劍影,每一道都凝實無比,帶著凜冽劍氣,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慧明!
他試圖以數量破開對方防禦,打斷其誦經。
然而,慧明依舊不動如山,隻是誦經聲變得更加宏大、更加急促。
那層金色光幕也隨之擴大、凝實,將他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無數青色劍影射在光幕上,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噗噗”聲響,光幕劇烈波動,卻始終未曾破碎。
反而是那無孔不入的誦經聲,伴隨著劍影攻擊的失敗,愈發撼動青鬆道人的心神。
“苦……皆是苦……爭鬥是苦,執著是苦,放下,方得自在……”
“歸去來兮,極樂淨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
青鬆道人眼中開始出現掙紮之色,出劍速度慢了下來,劍光也不再那麼凝練。
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金色的海洋,四周都是慈悲的佛光與誘惑的低語,手中的劍越來越重,心中的戰意越來越淡,甚至生出了一絲“這樣打下去有何意義?不若皈依,求得解脫”的念頭。
“青鬆!”
“守住道心!”
“莫忘青雲之誌!”
宋梓峰忍不住傳音喝道,聲音如驚雷炸響在青鬆道人識海。
青鬆道人渾身一震,眼中恢複了一絲清明,但臉色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對方的神通詭異莫測,專門針對心神,拖得越久,自己沉淪的風險越大。
“拚了!”
青鬆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將青雲劍收回,雙手急速掐訣,體內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劍中,甚至不惜燃燒了部分精血!
青雲古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青光大放,竟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
“青雲化龍,破妄斬虛!”
“昂!”
一聲高亢的龍吟響徹擂台,青雲古劍竟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青色蛟龍,張牙舞爪,帶著一往無前、破滅一切虛妄的決絕氣勢,沖天而起,然後朝著慧明俯衝而下!
這是青鬆道人凝聚全部精氣神、甚至透支潛力的一擊,威力遠超之前所有攻擊!
麵對這足以威脅到尋常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慧明和尚終於動了。
他停止誦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慈悲與……一絲憐憫。
“道友執迷不悟,苦海掙紮,貧僧唯有以雷霆手段,顯菩薩心腸,助道友早登極樂了。”
他雙手合十,那串紫檀念珠自動飛起,懸浮於頭頂,滴溜溜旋轉,綻放出萬丈金光。
金光之中,一尊模糊的、麵容悲憫的佛陀虛影隱隱浮現,伸出巨大的金色手掌,緩緩按向那條俯衝而來的青色蛟龍。
“掌中佛國,鎮!”
金色手掌看似緩慢,實則瞬間便與青色蛟龍撞在一起。
青色蛟龍發出一聲哀鳴,在那蘊含無邊佛力與渡化之意的金色手掌下,如同泥塑木雕般寸寸碎裂、消散,重新化作黯淡無光的青雲古劍,倒飛而回,劍身之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噗!!!”
本命飛劍受創,氣機牽引之下,青鬆道人如遭重擊,狂噴鮮血,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整個人搖搖欲墜。
更可怕的是,那金色手掌擊潰蛟龍後,並未停止,依舊帶著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鎮壓力,朝著青鬆道人當頭罩下!
掌心中佛光流轉,隱約可見蓮花盛開、梵唱陣陣的景象,彷彿一個微縮的極樂世界,要將青鬆道人攝入、渡化!
“不好!”
宋梓峰臉色大變,就要出手。
“第二場第二戰,金光寺,慧明勝!”
老元嬰裁判的聲音及時響起,同時一股柔和的法力屏障出現在青鬆道人身前,擋住了那緩緩落下的金色佛掌。
佛掌微微一滯,隨即消散,那串紫檀念珠也光芒收斂,飛回慧明手中。
慧明和尚臉上慈悲之色不變,對著裁判合十一禮:“小僧修為淺薄,險些控製不住神通,多謝前輩出手。”
老元嬰裁判深深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揮手將重傷昏迷、道心受損的青鬆道人送回青雲觀陣營,立刻有擅長治療和穩固心神的青雲觀長老上前救治。
擂台上,慧明和尚再次宣了聲佛號,目光平靜地掃過東方聯盟陣營,那眼神彷彿在憐憫一群迷途的羔羊,隨即也飄然下台。
東方雲頭,一片壓抑的沉默。
兩場築基鬥法,一死一重傷!
而且都是敗得如此乾脆,如此……詭異。
慧刃的“斷塵斬業刀”霸道絕倫,一擊必殺;慧明的“靜心普渡咒”與“掌中佛國”則詭異莫測,專攻心神,差點將青鬆道人“渡化”。
佛門展現出的手段,遠超眾人預期,那股咄咄逼人、甚至帶著一絲“教化”意味的姿態,更讓所有玄門修士心頭沉重。
“阿彌陀佛。”
明心禪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然,“宋觀主,築基期兩場已畢。”
“不知這第四場,金丹期的較量,貴方由哪位道友出手?”
壓力瞬間來到了金丹期這一層次。
築基期的慘敗,比分來到了二比一,讓這場十番鬥劍的天平,已經開始朝著佛門傾斜。
接下來的金丹之戰,將至關重要!
若再敗,恐怕將嚴重打擊聯盟士氣,甚至影響後續戰局。
宋梓峰與玄金真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佛門此次,果然是有備而來,而且手段狠辣詭異,遠超尋常佛門修士給人的印象。
“宋真人,玄金道友,這第三場,便由老朽來吧。”
一個略顯沙啞卻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