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侯府的喜堂內，那鮮豔的大紅色和華麗的擺件顯得格外刺目。
“滾！都給我滾！”
孟懷瑾猛地掀翻了擺滿龍鳳喜燭的供桌，金色的燭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像是一頭被困在絕境的野獸，雙目猩紅，親手將那些象征著“百年好合”的剪紙撕成碎片。
林杏兒被嚇得癱坐在地，卻還試圖膝行上前，拽住他的袍角，哭得梨花帶雨：
“侯爺......您彆聽那貨郎胡說，他定是陸青離找來離間我們感情的！縱然......縱然當年我有私心，可這一年多來，我對您的情意是真的呀！”
“情意？”
孟懷瑾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的情意，就是矇騙我，看著我親手摺磨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艱難擠出：
“林杏兒，你這張人皮下，到底藏了一顆多麼惡毒的心？我竟為了你這種貨色，親手毀了一個真正愛我、救我的人！”
林杏兒見狀，自知真相已無法遮掩，索性斂了那副柔弱模樣，語帶淒厲地尖叫道：
“可她已經走了！她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她已經背叛了你，投向了太子的懷抱！孟懷瑾，這京城誰不知道你被戴了綠帽子？隻有我，隻有我會在侯府中一直陪著你！”
孟懷瑾冷笑一聲，眼底隻有令人膽寒的厭惡：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更不配待在這侯府。”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冷硬如鐵：
“來人！將這毒婦關進地牢，拔了她的舌頭，斷了她的手筋！她不是最愛作戲嗎？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此向青離贖罪！”
林杏兒的尖叫聲漸漸遠去。
孟懷瑾卻像是失了魂一般，跌跌撞撞地衝出侯府。
他甚至顧不得穿上一件擋風的外袍，隻穿著那身殘破的喜服，在大街上瘋了一樣地奔跑。
風如刀割般刮在他的臉上，卻抵不上他心口萬分之一的疼。
“青離......等等我......是我錯了......”
此時已是深夜，皇宮禁門緊閉，莊嚴而冷峻地佇立在月色下。
孟懷瑾瘋狂地拍打著那扇厚重的硃紅宮門，聲音在空曠的長街上迴盪，帶著絕望的哭腔：
“開門！讓我進去！我要見太子妃！陸青離，你見見我，我有話對你說！”
“大膽孟懷瑾！”守門的將領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厲聲嗬斥，“宮門重地，豈容你在此喧嘩？太子妃娘娘已入主東宮，今晚正是太子殿下與娘孃的洞房花燭之夜，你若再敢驚擾貴人，便是謀逆之罪！”
“洞房花燭......”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孟懷瑾的心尖。
他想起曾經，他也曾擁著那個滿身藥香的女子，在月下許諾一生一世。
可現在，那個被他棄如敝履的人，正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受著萬千寵愛。
而那個男人，是他永遠也觸碰不到的權力巔峰。
“我不走......我就在這裡等她......”
孟懷瑾慘笑一聲，頹然跪倒在宮門前。
任憑守衛如何驅趕、辱罵，甚至用槍柄擊打他的脊背，他都紋絲不動。
夜色漸濃，寒露一點點洇濕了他的大紅喜服，冰冷刺骨。
他跪在青磚地上，看著高聳的宮牆內透出的隱約燈火，想起我曾以心頭血飼蠱，為他熬製的解藥，想起我為了救他被狼群圍攻留下的傷疤，想起我最後看向他時，那抹釋然又冷漠的笑。
或許，此刻他也明白了我當初的痛。
他就那樣跪了整整一個深夜，任由露水濕透了髮鬢，眉睫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霜。
直到東方破曉，第一縷晨曦越過重重宮簷，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硃紅宮門，終於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