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孟懷瑾猛地抬頭，乾裂的嘴唇顫抖著，眼中迸發出最後一絲希冀。
他以為，會是他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哪怕我隻是出來看他笑話、嘲諷他幾句，他也甘之如飴。
然而，從那抹晨曦中走出來的，不是我。
而是一襲玄色暗金龍紋長袍的太子——蕭衍。
蕭衍正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滿身霜露的孟懷瑾。
他的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透螻蟻般的悲憫與嘲諷。
“定遠侯，這一夜的冷風，可曾讓你清醒幾分？”
蕭衍緩步向前，靴尖停在孟懷瑾那雙滿是血汙的手前。
“當初她為了你的一句承諾，拒絕了孤的求娶，甘願下嫁給你這侯府庶子，孤以為你定有過人之處。可誰曾想，你竟是個把魚目當珍珠、眼瞎心盲的蠢貨。”
蕭衍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精準地紮進孟懷瑾的肺腑：
“你可知道，她為了壓製你體內的南詔蠱毒，一連五日取心頭血飼蠱？你可知道，時疫橫行之時，她不顧自身虛弱，在城外義診，險些喪命，回來卻隻換得你一句‘粗鄙不堪’？”
“她懸壺濟世，一雙手能活死人肉白骨，是天下百姓口中的神醫。可在你眼裡，她竟連個滿口謊言的丫鬟都不如。”
蕭衍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不屑：“孟懷瑾，你的眼界之狹隘，心腸之歹毒，簡直令孤歎爲觀止。”
“彆說了......求您彆說了......”
孟懷瑾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他像是瘋了一般，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每一下都用儘了全力，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宮門前迴盪，很快他的臉便紅腫滲血。
“我不是人......我畜生不如！是我害了她，是我親手毀了她......”
他卑微地向前爬行，試圖去抓蕭衍的靴子，聲嘶力竭地哀求：
“殿下，求您......讓我見她一麵，就一麵！哪怕讓我死在她麵前謝罪，我也心甘情願！”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蕭衍的靴麵時，蕭衍猛地一腳，狠狠將他踹翻在地。
“滾開。”
蕭衍掏厭惡地嗬斥，眼神冷冽如冰：
“見她？憑你也配？青離現在正在我們的寢殿裡休息。她往後跟著孤，隻會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受萬人景仰。而你，隻配在那侯府裡悔恨終身。”
蕭衍擺了擺手，幾名神情肅殺的內侍上前，像拖走一條死狗般，將幾乎癱軟的孟懷瑾架起，粗暴地丟回了侯府。
孟懷瑾被扔在侯府門口，他跌跌撞撞地推開那些想要攙扶的下人，發瘋般地跑向侯府西側的小院子。
那是我住了一年的院子，偏僻、陰冷，年久失修。可現在，那裡是唯一能讓他安心的地方。
可當他推開房門時，卻徹底愣住了。
院子裡空落落的，那些曾經被他厭惡的曬藥架、藥罐，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屋子裡簡陋得令人心驚，除了幾件必要的舊傢俱，竟冇有留下半分我生活過的痕跡。
我是真的，一點念想都冇給他留。
孟懷瑾顫抖著走到桌邊，目光掃過桌角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有一抹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早已乾涸的血漬，因為擦拭匆忙，還留在木頭的紋理中。
孟懷瑾顫抖著指尖撫上去，心口像是被生生豁開了一個洞。
那是那天......他為了給林杏兒求藥引，生生從我心口剜下那一塊肉時，噴濺出來的血。
那是我的心頭血。
“啊——！”
孟懷瑾發出一聲絕望的慟哭，他整個人癱縮在我曾經睡過的堅硬木榻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枚碎裂的玉佩，指尖被斷口劃破了也渾然不覺。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抹淡淡的藥香，可他伸手去抓，卻隻能抓到一室冰冷的空氣。
從這天起，那個曾經戰無不勝、意氣風發的定遠侯徹底消失了。
侯府裡時常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和男人如野獸般的哀鳴。
京城的人都說，定遠侯瘋了，他終日酗酒，抱著一塊碎玉在這空蕩蕩的破院子裡自言自語。
他沉溺在夢裡不肯醒來，因為隻有在夢裡，那個滿身藥香味的女子纔會回頭，對著他淡淡一笑，喚他一聲“懷瑾”。
可夢醒之後，等待他的，隻有漫長而絕望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