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孟懷瑾僵在原地,眼看著我提裙登上那頂綴滿東珠的明黃鸞轎,他像是突然從噩夢中驚醒,發瘋般地想要衝破禦林軍的封鎖。
“陸青離!你給我站住!你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你也配做太子妃?肯定是你給太子灌了什麼**藥!”
我穩穩坐在鑾轎上,冇有回頭。
他的話音剛落,數柄寒光凜冽的長戟便齊刷刷地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領頭的禦林軍統領麵色如鐵,聲音冰冷:
“大膽孟懷瑾!太子妃娘娘身份尊貴,豈容你這小小侯爵衝撞?若再敢驚擾鳳駕,格殺勿論!”
森然的殺氣讓孟懷瑾瞬間清醒,他那隻伸向半空的手頹然垂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頂華貴的轎子,在滿城百姓和文武百官的跪拜恭送中,漸行漸遠。
原本喧鬨的侯府門口,此刻死寂得可怕。
那些方纔還在席間對我不屑一顧的賓客們,此刻人人自危,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們麵麵相覷,連個招呼都不敢打,便貓著腰順著牆根溜了個乾淨。
“侯爺......”
林杏兒那嬌滴滴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像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顫抖著攀附在孟懷瑾的胳膊上,眼底惶恐與妒恨交雜,麵上卻依舊是一副為他憂心忡忡的模樣:
“姐姐怎麼能這樣......她為了入宮,竟不惜背叛侯爺,這般不守婦道!”
“侯爺,萬一她以後記恨我們,在太子殿下麵前吹枕頭風,我們該怎麼辦啊?”
孟懷瑾盯著長街儘頭消失的影子,臉色陰沉得可怕,咬牙切齒道:
“她想得美!本侯明日早朝便要參奏一本,告她嫉妒成性、婚內不忠......我就不信皇家能容得下她!”
“放開我!你們抓我作甚!我是來收賬的!”
一陣喧鬨聲從不遠處的巷口傳來。隻見侯府的守衛押著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走了過來,正是那日我在藥圃見到的南詔貨郎。
林杏兒在看清那人麵孔的瞬間,瞳孔驟縮,尖叫道:
“哪來的瘋子!快!快把他拉下去亂棍打死!”
“慢著!”孟懷瑾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貨郎,“你說你來收什麼賬?”
貨郎本就是因林杏兒那日的趕儘殺絕之舉,來報複的。
於是他扯開嗓子便嚎了起來:
“侯爺饒命!林姑娘說好了隻要當上您的平妻,就給我一百兩金子的封口費!現在她想殺人滅口,我也不瞞了!當年的救命恩人根本不是她!”
孟懷瑾如遭雷擊,猛地揪住貨郎的衣領:
“你說什麼?再敢胡言亂語,我割了你的舌頭!”
“我冇胡說!”
貨郎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個布包,攤開後,裡麵是一塊通透如水的碎玉一角。
“侯爺可記得這玉?這是當年陸神醫救你後,我在石縫裡撿到的。當時神醫剛揹著你出了瘴氣林就遇到了狼群,她為了引開野狼保護你,慌亂中把你藏進了山洞裡,玉佩在石頭上磕碎了都冇發現!”
孟懷瑾顫抖著接過那枚碎玉。
那一刻,他的視線模糊了。
三年前,他在那昏暗的山洞裡轉醒時,洞外滿地都是腥臭的狼血。
他曾在自己的衣襬邊看到過幾粒細小的玉石屑,當時林杏兒就守在旁邊,哭哭啼啼,問她什麼她都說不出來。
還是後來他成親前,她拿著一件裙襬撕裂的舊衣為證,說出了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被人頂替的事。
可現在,這枚碎玉,分明與他當初在地上瞥見的出自同一塊玉石!
“侯爺,您動動腦子想一想啊!”貨郎見他失神,索性冷笑嘲諷道,“像林姑娘這種連藥草都不認識、走路都喘氣的嬌弱女子,怎麼可能揹著一個成年男子穿過那毒蟲遍地的瘴氣林?”
“那天是陸神醫為了救你,用自己的血給你壓製毒性,她揹著你在瘴氣林裡走了三個時辰,一雙腿都被毒刺紮爛了,還得咬牙去引開狼群。而這位林姑娘,不過是貢獻出了一片一角,讓陸神醫幫你包紮而已!”
孟懷瑾隻覺得五雷轟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撕裂。
他想起洞房花燭夜,他嫌惡地甩開我的手。
他想起他為了林杏兒,生生剜下了我的心頭肉。
他想起那日他在藥圃,親手廢去了我行醫救人的滿身內力。
......
過往種種在此刻化作了無數銀針,密密麻麻地紮進他的靈魂。
“青離......青離......”
孟懷瑾猛地推開身旁瑟瑟發抖的林杏兒,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氣力,“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他對著早已空無一人的長街,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哀鳴。
他終於明白了。
我那些天的改變,不是為了挽回他,而是徹底放棄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