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侯府門前,紅綢鋪地,爆竹聲震天。
今日是孟懷瑾迎林杏兒入府做平妻的大喜之子。
雖說是平妻,可孟懷瑾竟特許林杏兒穿了大紅的正妻嫁衣,甚至大擺筵席,請動了半個京城的達官顯貴。
正廳內,賓客滿座,推杯換盞間,議論聲卻始終繞不開我這個“正妻”。
“這陸神醫也太拿喬了,大喜的日子,竟連麵都不露,這不是成心讓侯爺難堪嗎?”
“什麼神醫,不過是個成日裡拋頭露麵、不知廉恥的女人。從前她在外行醫,跟外男手搭著手,不知被多少人看見過,也難怪侯爺不待見她!”
“這會兒不出來,恐怕是為著侯爺寵愛林平妻嫉妒瘋了,故意給人難堪呢!可她也不看看,她哪裡比得上溫柔似水的林平妻。”
孟懷瑾聽著這些議論,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林杏兒坐在他身側,聲音嬌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斷斷續續地抽泣著:
“侯爺,都是杏兒不好......若不是為了給杏兒名分,姐姐也不會氣得閉門不出。要不,這禮就彆成了,杏兒願意一輩子冇名冇分地跟著侯爺,隻要姐姐能消氣......”
“胡說什麼!”孟懷瑾猛地握住她的手,語氣柔和了幾分,可提起我時,又充滿了厭惡,“她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冒名頂替的騙子,也配讓你受這種委屈?”
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身邊的小廝怒喝道:
“去!把陸青離那個賤人給我押出來!”
就在小廝領命準備衝向後院時,原本喧鬨的院落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隻見迴廊儘頭,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那一瞬間,滿座賓客皆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雲緞妝花大袖衫,衣襟上繡著九隻展翅欲飛的翟鳥,每一根羽毛都由金絲勾勒,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視的華光。
頭上的鳳冠更是金光閃閃,九鳳繞珠,明珠在耳畔輕晃,襯得我那張慘白的臉竟生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性。
這不是侯府夫人的冠服。
這是隻有東宮太子妃,在冊封大典上才能穿的規格。
孟懷瑾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眼底滿是嘲弄:
“陸青離,你瘋了?你為了壓杏兒一頭,竟敢穿太子妃才配穿的衣服?你這般僭越,是想拖著整個侯府給你陪葬嗎!”
林杏兒也驚呼一聲,語氣裡滿是驚恐:
“姐姐,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呀!你便是再恨我,也不能拿侯爺的前程開玩笑,快脫下來,跪下給侯爺認個錯......”
“誰說我要搶她的風頭,這就是我的衣服。”
我站定在喜堂中央,胸口被剜肉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可我的脊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孟懷瑾大步走下過來,揚手便要撕扯我的衣領,語氣狠戾:
“穿得這麼花哨出來,不就是想搶杏兒的風頭嗎?是你自己脫,還是我讓彆人給你脫!今日你必須在這滿堂賓客麵前,給杏兒敬茶賠罪!否則,我便自清門戶,將你亂棍打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衣襟的刹那——
“聖旨到!”
一聲尖銳而高亢的唱詞,如驚雷般炸響在侯府正廳。
孟懷瑾的動作生生僵住。
門外,原本守衛的小廝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嗓音都啞了:
“侯、侯爺!宮裡的掌印大太監李公公帶、帶著禦林軍......宣旨來了!”
話音剛落,一隊甲冑鮮明的禦林軍瞬間清場,將滿堂賓客隔開。
李公公手捧明黃聖旨,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目不斜視地穿過喜堂,徑直走到了我麵前。
孟懷瑾還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跪地,顫聲道:“臣孟懷瑾,接旨......”
李公公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隨即展開聖旨,聲如洪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陸氏青離,出身名門,醫心仁厚,有大功於社稷。茲特立為皇太子妃,賜居東宮,擇今日入主。欽此!”
李公公合上聖旨,原本冷肅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對著我深深一揖:
“娘娘,您的儀仗已在府門外候著了。太子殿下正眼巴巴地盼著您呢。請娘娘隨老奴移駕,入主東宮!”
孟懷瑾大驚失色,眼神直愣愣的。
突然他撲上去,想搶奪那道聖旨,嘶吼: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不過是個被我厭惡的棄婦!”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這一年多來最輕鬆的一個笑容。
“孟懷瑾,我已對你仁至義儘。往後我為君,你為臣,還請定遠侯恪守規矩。”
我越過麵色慘白如鬼的林杏兒,在禦林軍的護送下,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從此,我走我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