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個月的時間,昔日意氣風發的定遠侯,竟生生把自己磋磨得隻剩一副枯槁的骨架。
侯府那間偏僻簡陋的臥房裡,酒氣與藥味混雜,腐朽得令人窒息。
孟懷瑾仰麵躺在我曾經睡過的堅硬木榻上,雙頰深陷,眼眶烏青,露在袖口外的手指細得像枯乾的蘆葦,唯有掌心死死攥著那枚碎玉,不肯鬆開半分。
“侯爺,您多少用些膳吧......再這樣下去,身子骨真的要垮了啊!”
老管家端著一碗溫熱的燕窩粥,老淚縱橫地跪在榻前。
這半個月來,孟懷瑾粒米未進,全靠著幾口烈酒吊著命,整個人瘦得像具蒙了皮的骷髏,哪裡還有半分大夏戰將的模樣?
孟懷瑾費力地側過頭,空洞的眼神掃過那碗粥,像是見到了什麼極其厭惡的東西。
他猛地一揮枯瘦的手,隻聽“哐當”一聲,瓷碗碎裂,溫熱的粥濺了一地,打濕了他那身早已褶皺不堪的裡衣。
“滾......都滾出去......”他嗓音嘶啞,彷彿砂紙磨過石頭,“她不在了,吃這些......有什麼用?”
老管家看著滿地的狼藉,終是忍不住,顫抖著聲音道:
“侯爺,您便是作踐死自己,也換不回娘孃的一眼啊!奴才......奴才今日聽到了宮裡傳出來的訊息......”
“訊息?”
原本如死灰般的孟懷瑾,在聽到這兩個字的刹那,渾濁的眼珠竟迸發出了一絲灼人的光亮。他猛地撐起上半身,動作劇烈得連骨頭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脆響。
“是不是......是不是她要見我?是不是她托人帶話給我了?”
他死死抓著老管家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語速快得近乎語無倫次。
“我就知道,青離心軟,她定是還念著舊情,她想見我對不對?”
老管家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如刀絞,為難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那雙寫滿希冀的眼:
“回侯爺......不是娘娘要見您。是宮裡傳聞,娘娘入主東宮後,深得皇後孃娘喜愛。婆媳兩人同進同出,和睦非常,皇後孃娘甚至已經下旨,讓太子妃娘娘開始協理六宮。如今這後宮內院,下至婢女,上至各宮嬪妃,對太子妃娘娘無不敬服......”
孟懷瑾眼裡的光,在那一瞬間熄滅了。
他呆愣在原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笑著笑著,眼淚便順著深陷的眼窩滾落進胡茬裡。
“協理六宮......六宮敬服......也是,她如今是那天上的鳳凰,合該在那最高處俯瞰眾生。”他自嘲地喃喃著,“我算什麼?我這雙手曾沾滿了她的鮮血,連幫她提鞋都不配,她怎麼會願意見我......她該是,恨死我了。”
老管家見他又要沉入那死寂的夢裡,牙一咬,繼續說道:
“侯爺,您即便不為自己,也該為了能再見娘娘一麵而活啊!您許久不上朝不知道,今日聖上在早朝宣旨,因連日大旱,五日後將由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代天巡守,去往天壇祭天求雨。屆時儀仗會繞城半周,允許百姓夾道參見跪拜......”
“侯爺,若是您能挺過這幾日,或許......或許能在天壇之下,遠遠地見上娘娘一麵啊!”
“祭天?求雨?”
孟懷瑾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乾枯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我要去見她......我要去告訴她,我把林杏兒那個毒婦關起來了,我在向她贖罪......我要親眼看看,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他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奇異的生機,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然而,他忘了自己這半個月來水米未進。
剛一站定,一陣劇烈的眩暈感便如潮水般襲來。
“侯爺!”
在老管家的驚呼聲中,孟懷瑾那具殘破如枯葉的身體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