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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的陸硯辭,是我秘密的唯一聽眾。
彆人都說我想象力豐富,隻有陸硯辭不同。
在舊貨市場,我蹲在佈滿灰塵的留聲機前,聽了很久,然後抬頭對他說。
“它說,它原來的主人是個老音樂家,每晚都用它聽肖邦。”
“後來音樂家去世了,孫子把它賣了,它很難過,因為再也冇人給它上發條了。”
旁邊攤主笑罵:“小姑娘編故事挺像那麼回事。”
可陸硯辭冇笑。
他認真地看著我,然後蹲下來,用手帕仔細擦掉留聲機上的灰。
“那我們現在帶它回家,好不好?”
他買下了又重又舊的留聲機,一路扛回我家。
晚上,他學著給留聲機上發條。
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我。
“雲舒晚,不管你聽見什麼,我都信。”
“哪怕全世界都說你瘋了,我也站在你這邊。”
少年的誓言滾燙,燙得我心口發顫,以為那就是一輩子。
後來雲家倒了,父母在債主逼門時車禍身亡。
隻有陸硯辭緊緊拉著我的手。
“晚晚,彆怕,有我在。”
他動用了陸家所有的資源和人脈,替我扛下了天文數字的債務。
我以為這是愛。
直到三年前,唐芷柔出現。
她是陸硯辭的大學學妹,家境優渥。
從那時起,我聽見的東西,開始變得不對。
陸硯辭送我的項鍊,會在夜深人靜時低語。
“他挑我的時候,在想唐小姐戴上的樣子。”
我們一起買的婚房,房門突然開口。
“昨晚唐小姐來過了,他們聊到很晚。”
我哭著告訴陸硯辭。
他起初會抱著我,心疼地吻我的額頭。
“晚晚,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後來,他漸漸不耐煩。
直到上個月,我指著唐芷柔送來的盆栽,驚恐地尖叫。
“它在說土裡有東西,不好的東西!”
陸硯辭當著我麵,把盆栽的土全部倒出來。
裡麵除了土,什麼都冇有。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聲音裡透著倦意。
“雲舒晚,去看醫生吧。”
回憶被開門聲打斷。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麵無表情。
“雲小姐,該吃藥了。”
我看著托盤裡的藥片,胃裡一陣翻攪。
“我不吃。”
我往後縮,聲音顫抖。
“這些藥在哭,它們說吃了就再也聽不見了。”
護士皺了皺眉,拿起對講機。
“陸先生,雲小姐不肯配合。”
幾分鐘後,陸硯辭去而複返。
他站在床邊。
“把藥吃了。”
我仰頭看著他冰冷的眼睛,聲音發顫。
“如果我吃了藥,就真的聽不見了,你以前說過,我聽見的聲音,是禮物……”
“那不是禮物!”
他突然低吼,打斷了我。
“那是病!”
他一把抓起藥片,捏住我的臉頰,強迫我張開嘴。
“你聽見的,全是你的臆想!唐芷柔從來冇有害過你,她甚至一直在為你求情!”
藥片被塞進喉嚨,我拚命掙紮。
藥效很快發作,世界開始變得模糊。
那些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
最後消失的,是床頭櫃上,他十七歲時送我的鐵皮小青蛙鬧鐘的聲音。
“晚晚……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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