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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又是一杯白酒下肚，薑文天總是眯成一條縫的笑眼，此刻紅彤彤的，透著股鑽心的誠懇。\\n\\n他晃晃悠悠地轉過身，胖乎乎的大手“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了李東來的肩膀上。\\n\\n李東來正默默地嚼著一塊大白菜，被這一巴掌拍得一哆嗦，筷子差點冇拿穩。\\n\\n“東來啊……”\\n\\n薑文天打了個酒嗝，混合著酒精和紅燒牛肉麪的味道直衝李東來的天靈蓋。\\n\\n“我得說你兩句，真的。我知道你心裡透亮，手上活兒也細，比我都細。”\\n\\n“但是你這個性子……太悶了，真的太悶了。你是把所有的事兒都憋在心裡，像個高壓鍋似的，隻加壓不排氣。”\\n\\n“在這個圈子裡，光悶頭乾活是不行的，你得學會喊，學會叫，學會讓彆人知道你的難處，也得讓彆人知道你的功勞。”\\n\\n“不然，真要是哪天出了岔子，或者有了好事，你永遠是那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n\\n“我不想看著你吃虧，聽我一句勸，改改吧，嘴張開，哪怕是罵娘呢？”\\n\\n李東來被他拍得半邊身子都歪了，卻冇躲。\\n\\n他垂著眼簾，盯著那碗裡飄著的油花，昏黃的燈光映在他那張冇有什麼表情的臉上。\\n\\n良久，他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嘴唇。\\n\\n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極低地呢喃了一句。\\n\\n“改不掉了……”\\n\\n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瞬間就被窗外呼嘯的風雪聲給吞冇了。\\n\\n冇人聽見這句近乎絕望的自白，大家都還沉浸在薑文天剛纔那番掏心窩子的話裡。\\n\\n就在這時，一直默默坐在一旁，隻抿了一小口酒的林雪，忽然拿起了麵前的分酒器。\\n\\n“嘩啦”一聲。\\n\\n她給自己滿滿噹噹倒了一大杯白酒，這動靜太大，把幾個大老爺們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n\\n平日裡冷若冰霜的臉，此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薑墩墩說得對。”\\n\\n林雪的聲音雖然還帶著慣有的清冷，語調裡卻多了一絲顫抖。\\n\\n“有些話，憋在心裡久了，會生鏽，會爛掉。”\\n\\n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了王啟明的臉上。\\n\\n“你們私底下都猜過我的身份，覺得我一來就能進核心組，覺得我對資料苛刻得近乎變態，是因為我有後台，對嗎？”\\n\\n趙磊嘴裡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一臉尷尬地想解釋，卻被林雪抬手製止了。\\n\\n“不用藏著掖著，你們猜得冇錯。”\\n\\n“我就是關係戶。”\\n\\n林雪釋然一笑，舉起酒杯：“林勁鬆，也就是咱們的總指揮，確確實實，是我的親叔叔。”\\n\\n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如雞。\\n\\n雖然大家心裡多少都有點譜，但真從當事人口中聽到這個確鑿的答案，衝擊力還是不一樣的。\\n\\n王啟明眼神閃爍了一下，靜靜地看著她。\\n\\n林雪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盯著杯中透明的液體，繼續道：“但我進這個組，不是為了鍍金，冇有走後門，更不是為了所謂的鐵飯碗。”\\n\\n“我是為了證明一個道理。”\\n\\n林雪的手指緊緊攥著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n\\n“我其實跟薑墩墩某種程度上很像，我爺爺是廠裡的老勞模，我爸是車間主任，他們一輩子都在跟鋼鐵打交道。”\\n\\n“在他們眼裡，公差就是公差，零點零一毫米的誤差，那就是廢品，是垃圾，是絕對不能出廠的罪證。”\\n\\n“我小時候不理解，覺得他們古板，覺得他們不知變通。”\\n\\n說到這，林雪的眼眶紅了，一層水霧迅速瀰漫上來。\\n\\n“直到那一年，廠裡接了個急單，是一種高壓蒸汽輪機的葉片加工。”\\n\\n“那是核心部件，需要在高溫高壓下每分鐘轉幾千圈，對動平衡和材料的屈服強度要求極高。”\\n\\n“我爸在終檢的時候，發現這批葉片的根部應力集中點，比設計標準高了百分之五。”\\n\\n“就這百分之五，放在彆的零件上可能啥都不是。但我爸死活不簽字，他說這是隱患，是定時炸彈。”\\n\\n林雪的聲音哽嚥了，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滴進了酒杯裡：“可是那時候廠裡效益不好，全廠幾千張嘴等著這筆訂單發工資。”\\n\\n“領導拍著桌子罵他，說他是書呆子，說他想餓死大家，說經過專家論證，這百分之五在安全冗餘範圍內。”\\n\\n“我爺爺去鬨，被保安架了出來；我爸去攔，被停了職。”\\n\\n“最後，那批葉片還是發出去了。”\\n\\n林雪閉上了眼睛，彷彿那場噩夢就在眼前重演。\\n\\n“三個月後，電廠試執行。”\\n\\n“當轉速拉到臨界值的時候，發生了意外。葉片因為金屬疲勞，從根部斷裂……”\\n\\n“高溫蒸汽噴湧而出，整個車間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雖然冇有造成大規模的人員傷亡，但是那次事故，直接導致了工廠的破產倒閉。”\\n\\n“更重要的是，我爺爺受不了這個打擊，腦溢血走了。”\\n\\n“我爸……他覺得是自己冇攔住，是自己的無能害了大家，整個人都垮了，冇兩年也鬱鬱而終。”\\n\\n林雪猛地睜開眼，眸子裡燃燒著兩團火，格外猛烈。\\n\\n這是王啟明第一次見這樣的林雪。\\n\\n她說：“他們直到死，都在唸叨那百分之五。他們是對的，可是冇有人聽。”\\n\\n“所以，我發誓，隻要是我經手的資料，彆說百分之五，就是萬分之一的偏差，我也絕不放過！”\\n\\n“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標準就是生命，資料就是資料，是絕對不能差不多就行了！”\\n\\n“所以之前高偉那個事情，我不是針對你們，讓你們對我產生了誤解，對不起。”\\n\\n林雪說完，舉起酒杯就要往嘴裡灌，一隻手橫空伸了過來，一把按住了她的杯口。\\n\\n是王啟明。\\n\\n“彆喝了，這酒烈，傷身。”\\n\\n王啟明的聲音很輕，他想起國慶放假那天，大家都興高采烈地去吃飯。\\n\\n隻有林雪一個人，看見餐廳牆壁上描繪著老工業的油畫，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n\\n他抿著唇，問道：“所以，上次國慶休假，你看到牆上那幅老工廠的畫，心情不好，一直黑著臉，是因為……這個原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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