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桶魚------------------------------------------，像是往乾涸龜裂的河床上倒了一瓢水，滋滋冒著渴望的煙，但總算把魂兒從餓鬼道邊緣拽回來一點。，感受著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林苗幼正極其仔細地舔著指尖上最後一點焦黑的魚肉碎屑，那神情專注得彷彿在品嚐什麼稀世珍饈。，她悄悄看了一眼陳默俢，又飛快地低下頭，瘦削的小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連帶著耳根都染上了一點紅。，除了依賴，似乎還多了點彆的東西，亮晶晶的，看得陳默俢心裡莫名一軟，隨即又湧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娘子，收拾一下，我們回去。”陳默俢撐著樹乾站起來，腿腳還有點發軟，但比來時好多了。“哎”了一聲，麻利地將那幾根簡易“釣竿”、破魚簍，還有串魚剩下的細樹枝歸攏好。陳默俢接過魚簍，將裡麵剩下的那幾隻可憐的小蝦米也小心放進去——雖然不夠塞牙縫，但也是蛋白質。，似乎比來時短了些。夕陽拉長了他們的影子一高一矮。村裡炊煙裊裊，空氣裡飄著彆家飯菜——或許是野菜粥的隱約香氣，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又蠢蠢欲動。，陳默俢停下了腳步。樹下，幾個婦人正坐著，一邊納鞋底、縫補衣裳，一邊扯著閒話。，頭垂得更低，幾乎要縮排脖子裡。前任的記憶碎片中，平時冇少受這些人的白眼和冷語。，壓下心頭那點屬於現代靈魂的不適和屬於前任記憶的屈辱感。麵子？在生存麵前，一文不值。他需要的，是撬動命運的第一塊木板。，稍微提高了點聲音，帶著刻意裝出來的、虛弱的靦腆：“各位嬸子、嫂子，打擾了。”，看著他，冇人接話。，繼續道：“方纔去河邊，運氣好，得了點魚蝦。就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連口像樣的鍋都冇有，煮都冇法煮。不知哪位嬸子家有用舊了、嫌占地方的鐵鍋，能不能……勻一口給我們？我拿魚換。”，裡麵幾條小魚和蝦米撲騰出一點水花。
“換鍋？”一個臉盤圓潤、嘴唇略薄的婦人撇了撇嘴，眼神在魚簍裡掃了掃，抬高音量語氣中滿是嫌棄，“就這幾條貓都嫌小的魚仔，還想換鍋？陳默俢，不是嬸子說你，你這書讀傻了吧？一口破鍋，那也是鐵打的！”
這就是記憶裡那個“借”過米湯的吳嬸的鄰居王嬸，有名的牙尖嘴利不吃虧。
林苗幼被吳嬸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陳默俢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和懇求：“王嬸子說的是，隻是……實在是冇辦法。您看，這幾條魚雖然小，好歹是口肉腥。或者……不用完好的鍋，破了個口子，缺了邊的也行，隻要能架在火上燒點熱水就成。再不濟，換幾根結實的麻繩、粗線也成。”
他姿態放得低，話卻說得明白：我這不是空手討要，是以物易物。東西差，但我出的也是我僅有的“硬通貨”——肉。
另一個麵容和善些、頭髮花白的婦人是村西頭的趙婆婆看了看陳默俢蒼白的臉，又看了看他身邊抖得跟鵪鶉似的陳林氏，歎了口氣：“唉，真是造孽喲。我家裡倒是有口鍋，邊沿磕了道豁口，煮東西慢些，倒也能用。隻是……”
她猶豫了一下。用還能用的換幾條手指長的小魚，怎麼看都是虧本買賣。鄉裡鄉親，偶爾接濟一口吃的是一回事，做這種明顯吃虧的“交易”又是另一回事。
陳默俢立刻道：“趙婆婆，我用三條魚，換您那個破了邊的鍋，您看成嗎？以後我若能再摸到魚，一定先孝敬您一條。”他特意強調了三條魚，讓自己顯得很有誠意。
趙婆婆還在猶豫，王嬸又嗤笑一聲：“三條？你這簍裡總共才幾條？換了鍋子，你們喝西北風去？還是指望著你那豆芽菜媳婦再去挖野菜撐死？”
這話刺耳，陳林氏的頭幾乎埋到胸口，手指死死絞著補丁疊補丁的衣角。
陳默俢心裡一股火往上拱，但臉上笑容卻更誠懇了，甚至帶上一絲書生的迂腐氣：“王嬸教訓的是。不過……小子昨日在河邊，似乎摸到點門道。這魚，或許以後還能有的。隻是眼下，實在是……急需個能煮食的傢夥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婦人手裡納鞋底的麻繩和縫衣的線，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若能再換點麻繩或結實點的線，那就更好了。小子想試著編個更好的簍子，或許能多撈點。”
以未來可能性的預期，換取眼前的實物支援。這是空手套白狼的初級技巧，但在資訊不對稱的古代鄉村，配上他這副落魄書生的皮囊和看似走投無路的處境，反而有了一絲可信度。
趙婆婆終究是心軟，擺擺手：“算了算了，一個破鍋子，放著也是放著。你拿兩條魚……不，一條魚就行，換去吧。在屋後頭牆角放著，你自己去拿。”她終究冇好意思再收三條魚。
“多謝趙婆婆！”陳默俢連忙躬身，從魚簍裡小心地揀出最大的一條魚，用草莖穿好遞過去。他冇真拿兩條，也冇隻給一條小的，取了中規中矩的誠意。
趙婆婆接過魚，臉色好看了些，指了自家方向。
解決了最關鍵的鍋，陳默俢信心稍增。他又看向其他婦人：“不知哪位嬸子有多餘的麻繩或粗線？小子用剩下的魚蝦換。”
或許是他剛纔表現出的誠意和未來預期起了點作用，也或許純粹是那點肉腥的誘惑，一個年輕些的媳婦猶豫了一下，從針線筐裡拿出一小捆不算太新但看著結實的麻繩：“這個行不？去年搓了備用的，也冇多大用。你……給兩隻蝦米吧。”
“行！多謝李嫂子！”陳默俢爽快地用草莖穿了兩隻相對肥碩點的蝦米遞過去。
小半簍魚蝦，換了一個破口鍋，一小捆麻繩。啟動資金幾乎清零，但陳默俢心裡卻踏實了不少。有了煮食物的容器，有了改進工具的材料，這纔是真正的開端。
在王嬸依舊不怎麼友善的目光和其他婦人複雜的注視下，陳默俢領著抱著鍋、拿著麻繩的林苗幼，快步離開老槐樹下。
直到走出老遠，拐進回家的小巷，林苗幼才小聲開口，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相公，我們真的換到了！”
“嗯。”陳默俢掂了掂手裡的麻繩，看著小妻子亮晶晶的眼睛，終於露出穿過來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雖然很淡，“這纔剛開始。回家，先把鍋子洗刷乾淨。明天……”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漸濃。
“明天，我們去河邊，用新‘工具’，試試能不能多弄點魚。然後……”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光，“或許可以試試，不止是換東西。”
“不止換東西？”林苗幼茫然。
“嗯，”陳默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走進依舊家徒四壁卻似乎多了點希望的屋子，“也許，可以試著賣一點東西。”
把魚做成更容易入口、更便於攜帶的“商品”，哪怕隻是最簡單的烤魚，或許也能在村裡或附近換到更實際的東西，比如……糧食。
當然，前提是，他們明天能有收穫，並且，比今天多。
林苗幼似懂非懂，但看著陳默俢臉上那沉靜中帶著謀劃的神情，莫名地就覺得安心。她點點頭，抱著那個破了邊的鍋，像是抱著什麼寶貝，去牆角找水刷洗了。
陳默俢坐在硬板床上，揉著依舊痠軟的腿，開始仔細研究那捆麻繩，腦子裡飛快地勾勒著幾種簡易漁網或地籠的編法。夜風從破窗灌入，帶來涼意，但他心裡那簇微弱的火苗，卻在一點點變旺。
從三條烤焦的魚開始的第一桶魚，已經花出去了。接下來，該用這口破了邊的鍋和幾根麻繩，釣起更大的魚了。
生存的壓力依舊如山，但至少，他們手裡有了可繼續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