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部隊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
如果他們在張家口的部隊潰敗得太快，河北的八路軍就會立刻北上。
到時候，平津就會被南北夾擊，插翅難飛。
在警衛旅的指揮部之中，懷安方向的戰報已經完成。
訊息則放在了林平安的辦公桌上，電報紙還帶著電報機列印出來的餘溫。
他看著懷安已經被完全控製下來的電報，倒是沒有太多的意外。
那上麵寫著：“懷安全城及周邊陣地均已佔領，敵軍潰散，正在追擊中。”
林平安放下電報，轉而對一旁的左明說道：
“我們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加快速度向張家口方向進軍。”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帶著一種緊迫感。
“不給柳川平助太多喘息的時間。否則的話，我們要是晚一步。”
“他們不知道又有多少小鬼子，從我們的包圍圈之中溜出去了。”
左明也點頭說道，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確實如此。”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的張家口位置點了點。
“這個柳川平助，也是個老鬼子了。之前他就帶領部隊在杭州灣完成過登陸作戰。”
左明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歷史的沉重感。
“也是直接導致當時淞滬會戰失敗的主要元兇之一。”
他抬起頭，看向林平安，眼神裡閃過一絲興奮。
“如果說，我們這一次可以抓住這個老鬼子的話，那可是大功一件吶。”
林平安坐在此刻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種冷靜的理性：
“確實如此。不過，更重要的還是要更多地消滅這些小鬼子。”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雙手叉腰。
“就算是這些日軍的指揮官再怎麼厲害，一個個都成了光桿司令。”
“他們也玩不出花來。沒有士兵的將軍，連個屁都不是。”
在林平安看來，指揮官在戰場上的因素固然重要。
可是最核心的，仍舊是底層的一個個士兵，還有一個個火力單位。
那些扛著槍衝鋒的士兵，那些冒著炮火填裝炮彈的炮兵，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如果說沒有這些的話，那麼指望一群指揮官在參謀部裏麵討論出花來。
最終，仍舊無法避免戰場上的潰敗。
就像再高明的棋手，手裏沒有棋子，也隻能認輸。
在一旁的左明則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種分析後的篤定：
“現在，宣化方向的阻擊陣地基本上已經完成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宣化位置畫了一個圈。
“我覺得，對麵的柳川平助十有**是要從山林地帶進行突圍的。”
左明抬起頭，目光裡閃爍著一種狡黠的光。
“否則的話，正麵衝擊宣化方向的防禦陣地，他們的部隊幾乎會一頭紮到戚新的懷抱裡。”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陰惻惻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得意。
然後他說道：“那戚新可是高興壞了呀，正愁沒有小鬼子可以打呢。”
林平安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麵上一圈漣漪。
他開口說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柳川平助的腦子大概是被驢給踢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調侃的味道。
“我看他應該和你所想的一樣，還是要將部隊分散，然後從山林地帶突圍。”
林平安轉過身，目光落在左明臉上。
“那麼接下來，我們要追擊的主力部隊，反倒是步兵部隊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山林區域來回劃了幾下。
“裝甲部隊在山林地帶的行軍速度，可能還比不上步兵呢。”
“更何況，很多山林地形，連可以讓我們的裝甲車和坦克通行的道路都沒有。”
那些山間小路狹窄崎嶇，坦克開進去隻會陷在泥裡或者卡在兩棵樹之間。
左明也點頭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種自信：
“那我們就讓步兵部隊乘坐卡車，對這些敵人進行追擊。”
他頓了頓，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山嶺的走向畫了一條線。
“如果敵軍進山的話，那我們就也跟著一起進山。”
左明抬起頭，目光裡閃爍著一種老獵手般的銳利。
“在山林地區進行作戰和捉迷藏，我們比小鬼子可擅長太多了。”
那些山林，每一棵樹、每一條溝、每一塊石頭，八路軍的戰士們比日軍熟悉得多。
正如兩人所猜想的那樣，柳川平助所製定的作戰計劃就是從山林地帶突圍。
畢竟，在張家口的周邊，別的不多，連綿起伏的山嶺是數之不盡的。
那些山嶺層層疊疊，像一道道天然的屏障，也像一座座巨大的墳墓。
柳川平助堅定地相信，對麵的八路軍在宣化地區雖然構築了嚴密的防禦陣地。
可是在這重重疊疊的山嶺之間，必然還有大量的縫隙可以讓他們的部隊逃脫出去。
就像一張網，網眼再密，也總有漏網之魚。
柳川平助的想法是沒有什麼錯誤的。
隻不過，即便如此，他們的部隊也需要付出無比沉重的代價。
因為在這兩天的時間裏，戚新這邊又集結了更多的部隊。
他在山林地帶構築了更多防禦陣地，那些陣地隱藏在灌木和岩石後麵。
有的機槍巢藏在樹洞裏，有的迫擊炮陣地設在反斜麵上，根本看不見。
除此之外，還有陸續趕來的八路軍遊擊部隊，也加入到了這場阻擊作戰之中。
那些遊擊隊員對每一條山路都瞭如指掌，像熟悉自己的掌紋一樣。
他們會在日軍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打幾槍，扔幾顆手榴彈，然後消失在密林裡。
柳川平助的第七軍，註定要在這片地區留下足夠的鮮血和屍體。
那些鮮血會滲進泥土裏，來年的野草會長得格外茂盛。
而那些屍體，會被山風吹乾，被雨水沖刷，最終成為這片山林的一部分。
柳川平助站在指揮部門口，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嶺。
山風吹過來，帶著硝煙味和一絲涼意，吹動他軍大衣的下擺。
他知道，那條路，是生路，也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