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指尖重重敲擊著地圖上朔州的標記，指腹摩挲著紙麵紋路，語氣篤定道：
“最好的破局點，應該還是朔州。這座城是晉北的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關鍵。”
“若是能將這裏控製下來，後續便能向東進攻，拿下應縣、渾源等地，再合兵一處，直指大同西南的門戶——懷仁。”
“隻要拿下懷仁，大同便無險可守，所以朔州是必須拿下的戰略重鎮。”
總參謀長聽罷，眼中驟然一亮，身體微微前傾，連連點頭附和：
“你說的有道理。我覺得到時候可以讓120師和警衛旅相互配合，夾擊朔州。”
“120師常年在晉北作戰，對周邊地形瞭如指掌，小鬼子的佈防、暗堡位置，他們都門清。”
“警衛旅的裝甲部隊從正麵發起強攻，憑藉火力優勢撕開日軍防線，120師再從側翼迂迴，切斷鬼子的退路和補給線。”
“咱們來一個圍點打援，利用朔州做文章，儘可能消耗日軍在大同地區的有生力量。”
“這個想法不錯。”司令官當即表示贊同，手指在地圖上快速比劃著作戰路線，眼神銳利如鷹，“就是要利用這些戰略城市打圍點打援，才能以最小代價，最大程度消耗鬼子兵力。”
“不然在懷仁、大同西南的堅固防線上硬碰硬，我們的損耗也會不小。”
“尤其是現在必須考慮一個問題——警衛旅的裝甲部隊，已經很難從美國人那裏獲得裝備補充了。”
“那些坦克、裝甲車都是用一點少一點，容不得半點浪費。”
提到裝備補充，總參謀長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眉頭緊鎖，沉聲說道：
“這確實是需要重點考慮的問題。不過陝北那邊已經開始聯絡蘇聯人，正想辦法以成本價購入坦克和裝甲車，緩解裝備短缺。”
“隻是運輸是個大難題，從蘇聯到晉北，路途遙遠，山路崎嶇，路況複雜。”
“到時候少不了動用大量人力物力，靠騾馬和卡車分段運輸，沿途還要提防日軍襲擾破壞，難度不小。”
司令猛地一拍桌麵，木質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語氣果決：
“但戰事不能拖延！讓警衛旅頂上去，必須頂上去！裝備的事情後麵再說，不要吝嗇武器裝備。”
前線指揮部內，煤油燈的光暈搖曳，林平安緊握著剛下達的進攻命令，紙張邊緣被捏得微微發皺。他眼神中既有即將出戰的興奮，也有對裝備損耗的深深擔憂。
轉頭看向身旁的左明，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問道：“咱們的坦克和裝甲車，損耗情況如何？”
左明端起搪瓷杯，品了口溫熱的茶水，杯沿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漬，放下杯子後如實回答：
“能參戰的已不足原來的百分之七十。有的是戰鬥中被日軍炮火損毀的，還有很多是長時間行軍出現了機械故障。”
坦克和裝甲車向來如此，後勤保障與維修至關重要。
否則這些鋼鐵巨獸隻會行軍一路丟一路，等抵達作戰區域，數量可能還不到原來的一半。
哪怕到了後世，奇襲基輔的裝甲部隊也是如此——後勤部隊被大規模裁撤，裝甲車和坦克壞了無法維修，抵達指定戰場時，未交火自身裝備損耗就已過半。
“七成，還算不錯了，總好過讓戰士們用命去拚。”林平安語氣稍緩，指尖輕輕敲擊桌沿，轉而頗為樂觀地說道，“至於坦克和裝甲車的後續補充，我看咱們將來有兩個途徑。”
左明聽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抬眼追問道：“兩個途徑？我隻知道從蘇聯人那裏購買，還有什麼途徑？”
林平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你說呢？當然是等後麵，從國軍手裏‘搶’啊！”
“美國人給咱們援助的坦克裝甲車不少，給國軍的隻會更多。”
他這話一出口，便想起後世那位蔣姓人士“運輸隊隊長”的諢號，忍不住笑意更深。
左明聞言哈哈一笑，伸手點了點林平安，打趣道：“原來如此！不過你這覺悟可不行，咱們倡導和平，怎麼能動不動就想著內戰？”
就在八路軍緊鑼密鼓準備對朔州發動新一輪攻擊時，大同城中的日軍指揮部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西尾壽造坐在椅子上，臉頰削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相比於從忻口撤出來時，他又瘦了不少，眼底的疲憊與焦慮難以掩飾——大同的防禦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寢食難安。
根據情報，八路軍已在寧武、繁峙等地區集結大量兵力，旗幟如林，槍炮林立，隨時可能發動突襲。
除此之外，115師的部隊也在對淶源、靈丘、蔚縣等地區發起猛烈攻擊，炮火聲隱約可聞，迫使他不得不抽調兵力前去支援，本就緊張的防線愈發吃緊。
足利明光俯身指著地圖上朔州的位置，手指微微顫抖，語氣凝重道：
“根據當下形勢，對麵敵軍真正要攻擊的目標，很有可能是朔州。我軍是否對這裏進行增援？”
他們的情報分析相當準確，八路軍的下一個攻擊目標確實是此處。
隻是朔州距離大同有一段距離，處於易被夾擊的地段，若是死守此處，無異於羊入虎口，並非明智之舉。
西尾壽造的手指在桌沿微微顫抖著，指尖泛白，最終輕叩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做出決斷：
“朔州不能守，甚至應縣、渾源等地區也不能守。防禦核心應放在懷仁，以及大同西南地區。”
在西尾壽造看來，在這些偏遠地區浪費兵力，隻會無謂損耗自身防禦力量。
敵人的攻擊目標已明確指向大同，眼下手中兵力本就捉襟見肘，真正能密集防禦的隻有大同周邊。
更遠的朔州，敵軍必然會利用來圍點打援，不斷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
既然守不住，不如直接放棄，將部隊收縮到防禦更嚴密的核心區域，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足利明光眉頭微蹙，臉上露出遲疑之色，繼續問道：“難道不需要利用這片地區的防禦力量，消耗一下敵軍的坦克部隊嗎？還是說您打算直接在懷仁地區消耗敵軍裝甲力量？”
西尾壽造略微思索，指尖輕輕敲擊地圖，緩緩說道：“我自然想消耗這些敵人的裝甲力量，但我們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更大。”
“放棄朔州及應縣、渾源地區，若是派兵支援，沿途會遭遇遊擊隊的不斷襲擾，出現大量兵員和物資損耗。”
“鞭長莫及之下，不如守住核心區域更為穩妥。”
總的來說，西尾壽造現在要做的就是收縮防禦力量，更遠地區的城鎮已無力顧及。
除此之外，守住從大同到張家口一線的鐵路交通線，也是重點防護內容——這是他們最後的退路，絕不能被切斷。
如此一來，能分給朔州、應縣、渾源等地區的兵力已相當有限。
若是強行救援，便需要從其他地方抽調人員，可如今整個大同到張家口一帶，到處都是八路軍的遊擊隊和正規軍，他們如同潛伏的獵手，隨時可能對交通線及沿途城鎮構成威脅，這一點西尾壽造必須謹慎考慮。
足利明光沒有再繼續爭取，他也知曉，眼下抽調兵力防禦南部更遠的城鎮，實則得不償失，隻會讓防線漏洞更多。
於是他對西尾壽造躬身道：“那好，我現在就命令朔州、應縣的部隊撤退。”
但西尾壽造卻擺擺手，眼神中閃過一絲急切，語氣急促：“不用著急。讓他們再拖延一下敵軍行進的腳步，哪怕隻是三五天，對我們來說也是相當寶貴的。”
“我軍現在在大同西南地區的防禦部署，還沒有非常完善。”
說到這裏，他抬眼看向足利明光，語氣嚴肅地追問：“眼下我軍在大同還有張家口一線，能夠調動的部隊一共有多少？”
他很清楚，大同地區的這一戰，很可能是日軍在山西與八路軍的最後一次作戰。
若是仍舊無法守住此處，他要麼切腹自盡，以死謝罪，要麼就會被送上軍事法庭，身敗名裂。
足利明光低頭思索片刻，快速覈算出答案，對西尾壽造彙報道：
“報告司令官閣下，現在我軍部署在大同地區的總兵力約有30萬人上下。”
“不過其中超過一半都是皇協軍，他們戰鬥力低下，軍心渙散，真正有戰鬥力的部隊應該隻有十五六萬人。”
“至於張家口地區，還有七八萬人的兵力，但考慮到需要保證後方交通線安全，這七八萬人需在沿途部署，根本無法支援過來。”
聽到這些話，西尾壽造緩緩點頭，手指緊緊攥起，語氣中帶著一絲狠厲：
“張家口方向的部隊不能輕易調動，平津地區的部隊也是如此。”
“現在我們能利用的就是這30多萬人，想辦法讓那些皇協軍也鼓足勇氣，為皇軍而戰，為帝國而戰！”
“我不想要再聽到他們在前線不戰而潰的訊息！”
足利明光麵露難色，語氣艱難地說道：“這一點想要做到，其實比較困難。不過我會想辦法，抽調更多督戰隊，或許能起到一些效果。”
當然，足利明光心中清楚，還有更多辦法——比如給皇協軍士兵發更多軍餉，用金錢激勵他們作戰。
可現在日軍自身的戰鬥資源都相當緊張，糧草彈藥尚且緊缺，根本沒有額外的錢給這些皇協軍，隻能寄希望於督戰隊的威懾，逼迫他們向前沖。
針對朔州的攻勢，在兩天後如期發起。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八路軍的炮火便率先打破了寧靜，密集的炮彈如雨點般落在日軍陣地，煙塵瀰漫，火光衝天。
經過充分的炮火準備後，八路軍警衛旅率先發動進攻，裝甲部隊如鋼鐵洪流般向兩翼快速迂迴機動，履帶碾過土地發出沉悶的聲響，迅速將日軍的後路切斷。
與此同時，八路軍120師的部隊也同步行動，藉著地形掩護，悄悄繞到側翼，成功切斷了朔州與懷仁之間的交通線。
若是日軍從懷仁方向抽調部隊支援，他們便會在沿途設伏，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獵豹，隨時準備打擊敵軍援軍，進一步消耗日軍有生力量。
駐紮在朔州地區的日偽軍總兵力隻有5000多人。
按道理來說，作為與八路軍對峙的前線，這裏的兵力不該如此薄弱。
但自從西尾壽造明確不對這裏的防禦進行增強，甚至不願抽調援兵後，這些日偽軍的命運就已註定——他們是被拋棄的一群人，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給後方主力部隊部署防禦陣地爭取些許時間。
警衛旅一開始的進攻雖兇猛，卻隻是穩步拔除外圍防禦陣地，並未對核心區域的日偽軍展開直接進攻。
林平安站在前線觀察哨，用望遠鏡注視著戰場局勢，心中自有盤算：若是一不小心提前拿下整個朔州城，圍點打援的戰術就無從談起了——“點”已攻克，還怎麼“圍”？
可讓人意外的是，等待了三天之後，大同方向的日軍竟然毫無動靜，既沒有援軍趕來，也沒有任何異動。
林平安心中咯噔一下，瞬間意識到：恐怕西尾壽造這個傢夥，根本沒有支援朔州的打算，要將這裏的日偽軍當做棄子徹底丟棄。
於是林平安立刻通過電台請示總部，詢問是否立刻發動總攻。
總部這邊也很快猜到了西尾壽造的意圖——他是要整體收縮防線，集中力量固守大同。
畢竟不管是應縣還是渾源，這兩個首當其衝可能遭受攻擊的地方，日軍都沒有明顯加強防禦，也沒有派遣更多部隊進駐。
其態度已然相當明確：將主要兵力收縮到大同一線及沿途交通線附近，根本無暇理會這些稍偏遠的城鎮。
因此，總部迅速給林平安傳達了新的命令：讓他的警衛旅儘快拿下朔州，同時配合120師的部隊，一併拿下應縣和渾源，為進攻懷仁掃清障礙。